法度点点头,心知道普雅就是这么个性子,执着起来眼里便只有了她所执着的东西,旁的事物一概都再入不得了眼里去了:“那萧施主的伤势,又如何了?”这才转了念头即而又问。
宫娥敛眸:“萧公子看似已能如往常一样说话、行步。就是身子骨还虚弱着,容易觉累。”她顿顿,“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太医换了补身的方子,嘱咐千万养上一阵,也就会没事了。”
如此这样说着,法度心中便囫囵有了个谱子。看来净鸾已经没事儿了,净鸾好起来那么普雅也就会跟着好起来;而自己一离开,那尾随而至的异人也就会跟着离开、临昌也就会安稳。如此想着,他也就安了安心。
这时普雅感知到了帘外细微的人声,侧眸时果然看到法度已经进来。她便为净鸾又捻了把被角,即而起身向外走。
光影错落、格局转换,法度这才看到普雅手中是持着一把红牙梳子,方知她适才是在贴心的为净鸾梳理发丝、挽起金冠。她的爱人甚好体面,即便是卧病修养也断不能乱了仪容。
恰似一阵杨柳风召唤来了杏花儿雨,法度心中有如涓涓细流灌溉、流淌过枯涸的田野,倏然间为女王这份浸骨的细致与柔情所打动,肯定了有情世间和合的缘法中生就出的纯粹感情如佛法一样至真,至诚,至善,至美!
宫娥已灵巧的抬手掀起帘子。普雅行步出来,对法度转了眸波一个示意。
法度会意,心知普雅怕惊扰了又睡下的净鸾,便与她一并往外屋走。
两个人临着窗边儿落座,普雅抬手端了宫娥递来的玫瑰露品饮一口,微光中她的面盘倒比几日前法度见时红润了许多,果然这萧净鸾当真是她的命,他好一分她便会跟着也好上一分……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国师这次过来找我,怎么,是我杀了图迦大人……你不开心?”
法度正思量着,忽听普雅半戏谑、半认真的这样道了一句。
他抬目,见一层香鼎里升腾起的杳杳白烟顺着风势涣散过来,为眼帘扯了一道稀稀薄薄的帘幕。绰约娑婆里,他面目含笑:“万事自有因果,由不得贫僧不开心。”淡淡的,清风朗月的韵致,出离尘世的超然。
“那就好!”普雅闻言亦一莞尔,绷紧的心弦似乎就在这时松动了一下,接过一旁宫娥递来的珐琅甲套逐一慢悠悠的戴好,“那么国师今儿是来同本王说话聊天儿的吧!”抬眸时那烟雾刚好散开了一些,便见她目光灼灼,“国师是准备了怎样有趣的故事,来打消我的寂寞?”纤纤睫毛蝶翼一般迎风扑朔,眼睑处便打下一排细密的暗色疏影。
心念一动,离别的话语就梗在喉咙里。可是面对着情态倏然软款、倏然洋溢了热情的女王,法度心中那坚韧的坚持却丝毫都拿捏不起来了!他原本一生磊落光明,这一刻面对着普雅女王却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般!
看来这离别,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容易……或许是因为女王多日的款待,或许是因为尚欠着净鸾的承诺,又或许是真善美的女王从来都那样难以让人拂逆她的心愿,或许是一些不能辩驳的别样理由,终归这“辞行”二字,法度是突然就说不出口!
辗转须臾,他到底不好意思干巴巴的将心事言出,便将心思先放的缓了一缓,于是笑笑,喉结微动。
他才准备接下女王这话时,普雅亦笑了笑,并在他之前又启口:“当日我留下你,其实还有这样一个旁人难知的理由……”
法度一顿,言语梗喉。
难道普雅看穿了他意欲离开的心思,故而突然提及起将他留下的前话?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感念情境、她心念甫至便出口了那样的句子?
法度一时有些不能解意,但他心境一朗,微僵的心弦做了个舒缓的柔和,倒是起了兴致想要听听,普雅留下他来是因着怎样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