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惝恍且绰约,周遭目之所及处的景致尽皆蒙了一层乌沉的颜色。
法度知道自己是陷入了梦境,他并未慌乱,只是顺应着这一场莫名的机缘而于梦中走走停停。行步缓缓,抬目时隔过一抹薄薄的纱帘、透过几许浅淡的月光,他看到就在那帘幕之后蒸腾的水汽间,有一抹朦胧的轮廓。
因为距离尚远而看不清楚,可那纤纤的身形辩驳的出依稀是一位玲珑的女子。法度心念微定,敛了敛曳曳的神绪,发乎着一点心念,下意识的一路向前走过去。
那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稳稳的行至帘幕前。他抬手,小心的掀起帘幕一角,双目却陡地一下定住!
那隐在帘幕之后的女子不是别人,即便夜色深沉、光影昏暗,可那眉那眼、甚至那顾盼多情的一抹神韵,他却是熟稔非常的……不是别人,这女子他认识,正是巧笑嫣然的普雅梅朵!
这一瞬间,似乎周身上下有一道湍急的念力迅速涨满了法度的身体,冲着头脑一个袭击,双耳一嗡、头脑一涨,法度陡然惊醒!
依旧是这一片何其安详的夜,他静静然的躺在床榻上。一切的一切何其安静又何其使得他身心沉淀。
自方才那莫衷一是的梦寐里挣脱出来,法度一时难以平复。分明是一场并不狰狞、甚至可说是普通平淡的梦,只不过就是梦到了普雅女王而已。可是,却令法度在这醒转的一瞬心情紊乱、头眼昏胀!
他以最快的速度定住自己的心念,将身平躺了好,重又双手合十、阖目默默然咏念《心经》。
流转的清音次第环绕在看不见的虚空里,那生就了紊乱的心思在这一脉梵音的抚慰之下渐渐变得平整。法度在这加持的佛力中让自己平静,不敢再起半点儿的别样心思、更把持自性不令自己又分了神绪。
夜深如水,一切的一切重又变得不再昏沉若死,而是渐渐澄明如镜、微尘拂拭去……。
夜色已经沉的极深,万籁无声,便连那迂回不止的夜风都已渐渐平息了下去,周遭一切静到有些压抑。
净鸾看着那隔窗月光下普雅那张熟睡的花颜,心境倏然变得何其安详,却又铮地一下澎生麻草一般心绪紊乱!莫名的焦躁感充斥着他的心口,一时又梳理不清是为了什么。他眉心紧皱,旋即翻了个身子背对普雅,径自陷入一怀纠葛中去。
这阵子以来,普雅与法度之间走动的委实频繁,净鸾每每想起便心有惶然。而法度这个人从来就不在他的掌控,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他当日就委实不该唆使普雅将那和尚留下来的!
心念一急,净鸾忿忿然的咬紧牙关叹了口气。可时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他若再向普雅吹枕边风儿、鼓捣普雅让法度离开,看样子委实不可能……怎么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作弄感!
而净鸾内心的纠葛远不止这一点,还有他对普雅的态度……他知道自己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对女王是动了情,可时今普雅与法度之间这般的走动引得了净鸾的醋意,却又令他几近惶恐的发现,他对普雅这个灭他一国、杀他父母兄弟、屠他百姓的女人居然已经情缠到这样的地步!这感情似乎深沉的,远出乎了他一早的意料!
他不知道如何自处,太多相悖的极端融合在一起、袭上他的天灵骨,这位蛰伏在普雅身边、没有一刻放弃伺机报复的汉地王子,倏然间陷入了几乎万劫不复的纠结之中……
银白的月华似乎在周遭开出了晶耀的花,背过身子的净鸾没有看到,就在他身后,普雅微闭的眸子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倏然睁开,流光的目色中潋滟了一脉隐隐的水润。她花瓣样的嘴唇轻轻抿起来,许久许久,那目光定格在净鸾挺拔的背脊间,安静又爱怜。终是浅浅的叹出了一口徐徐的气,合着无声的泪与无言的繁思,一并落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