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几近也是心中难受,苦笑道:“我也舍不得你们!我发誓,如果汉使的事完了,我一定还要回到这里,和大伙一起共度余生!我说到做到。”大伙这才破涕为笑。
第二天,孔几近夫妻还有三个孩子告别了蛾眉谷众人,循原路回到汉使驻地,大伙正在议论,孔几近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当初嫣然山大战的地方,大伙大多已经没了印象了,已经不知从哪找起。这嫣然山绵亘几千里,他们那时候来去匆忙,加上乌丹的人马追击,一个个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谁也没有记住来路,谁也没想到还会再次来到这里。以有的人的看法,既然找不到了,祭神如神在,就在当地烧香祭拜就是了;张骞心中却不忍,以为既然到了山上,还是找到实地为是。
孔几近笑道:“各位莫急。我有办法。”出了帐幕,呼哨招来了大鹏,跨上大鹏,依张骞口述的形象,在低空盘旋着,寻觅当初的战场。众人骑着马在下面跟着,一路翻山越岭。一连翻过五六个小山,张骞都摇头,马离烟等人也觉得不像。众人耐着性子,继续前行,前面一片莽莽苍苍的山林,看一棵棵小树,约莫胳膊粗细,看来都是没几年的,山石殷红,却是寸草不生。众人心头疑惑,张骞住了马,仔细观瞧,甘父等人也是到处打量。
王仲说:“这里有点依稀的印象。难道就是这里了?只是我记得我们打的地方没有树的,到处都是长草。”马离烟也说:“大致算来,应该是这个所在,前后不出五里路。”
一个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只见他头上是树枝编的帽子,身上穿的是树皮和兽皮结的“衣服”,脚上光着没有穿鞋,黑乎乎的,手中一根树枝;脸上看,黑黝黝的,满是泥灰,看不出原来的脸色,只有眼白是不一样的颜色。
马离烟对他拱手道:“我们是汉使大人的人马。你不要害怕,请问你能听懂我说的吗?”用汉话和匈奴话各自说了一遍。
那人眼珠动了一下,半晌才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响,只是:“哦哦啊啊”的,一张嘴,满口的白牙,众人心中默然,以为倒霉遇见了一个哑巴。马离烟没有气馁,继续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你还有家人吗?你的家人在哪里?”
那人定兴了一会儿,看着一大群人,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神情,突然他向着张骞走近了一步,甘父急忙阻在了他身前,叫道:“你要干什么?退开了!”
那人住了脚步,定定的看着张骞,嘴里喃喃着什么。张骞对甘父道:“不要紧。让他近些吧。我和他说说。”甘父让开了,张骞下马走到那人跟前,甘父和大伙都准备好了万一他有什么异动就出手。那人仿佛未觉,只是看着张骞走近了。
张骞立住脚,看着他,说道:“我好像觉得你应该能够听得懂我们说话。是不是?”那人点头。张骞大为兴奋。“那你能说吗?”那人又是点点头。
“我是张骞。十多年前曾经到过这一带。还有不少兄弟在这里殒命!这一次我是前来为死难的兄弟祭拜的。只是由于当时走的急了些。忘jì了具体的地点了。你在这有多少时候了?记不记得曾经有过一场厮杀?”
那人口中“啊!”的叫出声来,突然翻身跪了下去,不住地叩头,口中呜呜咽咽的叫着什么。大伙都惊奇得很,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有人敢放松了警惕,害怕他会对汉使不利。他再次探头,脸上已经满是泪痕。这么呜呜咽咽的半天,好像咽喉也畅通了,口齿也利落了,竟然说出话来!大伙更加的惊疑了。
他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汉使大人!在下已经等了大人十年了!整整十年!就是看大人是不是能够记得曾经惨死的兄弟。”却是字正腔圆的长安话!
张骞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叫道:“我当然记得!记得每一个为国牺牲的壮士!他们都是大英雄、真豪杰!你是谁?是哪个兄弟?”
那人惨然一笑:“我还是带着大人见见那些长眠于此的兄弟吧。”摆脱了张骞,掉头就走。张骞等人在后面跟着,转过了一片树丛,到了一个山坡上,这里也是一丛丛的小树。只是每一棵树下都是一个小小的土堆,众人大眼一瞧。约莫二十来个。那人默默无语在土堆间穿行,到了一个最大的土堆旁,只见土堆后面却是一个大坑,空无一物。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头脑。铖铁旋忍不住问道:“你带我们到这里究竟所为何来?要知道我们大人事情很多的。”
那人没有理会他,却趴在土堆前面,不停地扒了起来,一块和山色一样的石头慢慢的出现在人们眼前,石头露出的越来越多,竟然有两丈来长,三尺多宽,厚度能有一尺,大概有几千斤重。那人把石头扒了出来之后,半蹲着,双手使劲,在大伙惊奇的目光中,石头慢慢的被他掫了起来,立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