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城的百姓坚信,不管别处发生什么,这座花之都会在花神的庇佑之下安然度过艰险。
事实也是如此,菀城盛产鲜花,大街小巷都摆放着五彩的鲜花,即便是在三年前祸乱人间的异世妖魔四处肆虐,菀城受到的影响极小,这满城的鲜花,依然鲜艳夺目。
花车上的花朵皆由鲜活的芙蓉装扮,扮花神的女子有三人,年龄都在十五岁左右,容貌美丽,身材纤瘦,在众人的仰望下,傲然于世。
“花神,今年的盛会似是比以往还隆重。”五彩羽衣的年轻女子走在前面,她身后,一身红色锦袍的俊美男子微笑着,拥挤的人群对他们二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即便此时,长禄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能悠然从人群之中穿行而过。
“大概是庆祝自己死里逃生吧,牡丹,算好时辰降下百花,别误了时辰,我四处走走。”他双手敛于身后,在牡丹仙子的目送下散漫地跟随着人群行走着。
人间也有人间的欢乐在,某些时候,这种难得的愉悦是在天界也难寻的,他是花神,掌管天下百花盛开凋零,花朵的花期,盛开的地方,皆由他说了算,久而久之,这项有趣的工作也变得无聊枯燥。
有时候他心里会无故地装着一些人,却始终想不起那些人的面容来,他隐约觉得似乎还有事没有完成,对人间有着莫名的眷恋,就像,这里曾是他的家,可是他很清楚,自己从未在人间逗留超过一个时辰。他的家在天界蓉婳苑,与人间根本是没有一点关系的,那么这种奇异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的?
身后像是有一双眼睛正紧盯着自己,他背部一阵发毛,照理说,没人能看得见他的,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赫然瞧见一双满含惊诧的眼瞳,心口遽然刺痛,他难以自持地,大脑瞬间空白起来。
“巧儿,别走。”那双泪眼的主人似乎认识他,紧追着他不放,他心底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只想着快点逃离人群,找个僻静的地方冷静一下,好好梳理梳理自己与这陌生女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瞬间隐没,心慌意乱出现在蘅台高阁时,牡丹仙子已经在计算时辰,准备降百花了。
“花神……”
她看到他有些慌乱地靠着窗口坐下,手捧着茶碗,细白的手指不断地颤动,正欲起身,被他挡下——“不碍事,我是瞧见一个奇怪的人,她竟能看得到我,还叫我,巧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他眼底忽然升起淡淡雾色,心口的酸楚又泛上来,瞧了一脸疑惑的牡丹仙子一眼,他的目光渐渐移向他处。
巧儿,别走……
那女子的呼喊还在耳畔,他满脑子都是那双令他痛心的眼眸。
“牡丹,你听过巧儿这个名字吗?”
“小仙不曾听过,这是凡人才会取的名字吧?想必,是做父母的希望自己的女儿心灵手巧,才这样取名的。”
“哦,是这样……”他喃喃着,目光随意游走在楼下的大街上,忽然又看到了方才那容颜憔悴的女子,她似是在找人,找的,大概便是他吧?她看错了人,把他当成了那个巧儿,可是叫做巧儿的那个人,应该是女孩子才是吧?连性别都能看错,或许,是他长得太像女孩儿家了吧?
蓦地,匆忙的身影忽地停住,他瞥见,她正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对街,朝这上面看。
他直觉地避开,却也不明白为何会要下意识躲避那人,过了一会儿,兴许是那女子被别的什么人吸引过去,也或者,她是明白自己认错了人,总之,她已经不在对街的酒幡下。
心中的苦涩流过,却回旋着将他的心戳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苦涩渗进去,越积越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乱如麻地紧抓着茶碗,苦思冥想,却像是跌进深谷之中,根本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花神。”牡丹仙子小心地接过他掌中裂出几条细缝的茶碗,“那位姑娘,一定是认错了人,花神不必太在意,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凡人苦恼,亦是不计其数,若是花神太过专注,只会让自己跟凡人一样终日困在绝境之中走不出来。”
他顺手拂过被自己几乎捏碎的茶碗,那茶碗眨眼睛又恢复了原样,余光扫到半空降下五彩花瓣,他微笑着说:“我们也该走了,希望来年,人间风调雨顺,和乐安康。”
也希望那个将他错当作熟人的姑娘能够早日找到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