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神明不容直视,这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似乎他自己也成了即将被神主宰命运的那些蝼蚁中的一员了。
他甚至不能仰望,因为他恰恰是最黑暗和欲望的那个恶鬼,在光下无所遁形。
嗒,嗒,嗒……
他垂眸看向地面,不出片刻,一片金色的裙角踩进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缓缓抬起眼,她浑身上下服饰衣裙乃至气势都翻了一个番,虽然并未看向他,但她眼神中从上至下透着审视和冷冽的压迫感。
伽夜顶着烈阳般的压力,苍白的指节蜷起。
他觉得现在的文茜有点不对劲。
不,该说信仰神了。
瑰丽的长发在神力洗涤下变成浅淡的金色,几乎是透着光的,如同阳光照耀下的花圃,带着金子的热烈灿烂。
珍珠坠在洁白锁骨之间,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是一双细高跟的鞋,垂在身侧的手腕上环着一圈极细的链子。
更别提发上的王冠和腰间环佩,她站在那里静悄悄的,就已然是比过去更耀眼百倍千倍的存在。
但她却没有给伽夜一个眼神。
文茜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抬头看向飞涟的时候,他依然是那样一副半死不活的臭脸。
天道之子轻轻颔首,“恭喜你,信仰神。”
“信仰神,——我么?”她神色迷茫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之前有想问的话,只是现在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问了。
她照着先前的记忆问对方,“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飞涟淡淡道:“为了万物平衡,这个世界失衡了,所以我被唤醒。”
“但你杀了耀真。”
飞涟静了静,还是回答道,
“她气数已尽,苟延残喘了太多年,早该陨落了。”
是时铭强留了她太多年。
她死去,居然只是因为上天轻飘飘的一句“万物平衡。”
“此消彼长,新旧更迭,是天地法则,力量均衡,不容破坏。”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飞涟予以回答,这姿态,真如天神一般。
文茜闭了闭眼,本该惊涛骇浪的内心居然没那么愤怒不甘了,反倒充斥了淡淡的遗憾惋惜。
她觉得不对劲,但越想越想不出所以然来。
她的内心告诉她,无须深究。
她眼睁睁看着天道之子取回那把通体流溢琉璃光彩的箭矢,又重新把掉落在地的神剑递给她,剑身完好如初。
她之前对他“究竟从前对耀真的爱意是真是假”的疑问也被层层掩埋,她没能记起来。
——奇怪,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多事情。
飞涟在她思索间,已经拿起了她颈间挂着的那把钥匙。
掌控神殿力量和信仰的钥匙。
他轻轻一捏,那把钥匙就化作金粉粼粼飘落,于此同时,迢迢的影像里,世界上无数角落里,同样的光芒星星点灯,明明灭灭。
他缓缓道,
——“此后,信仰不再需要有人献祭奉上。”
天道之子垂下眼眸,指尖泄出零落的金光,悲悯似的双手合在胸前轻声宣告:
“信仰存在于每一个人心间。”
走在路上的行人,归家的旅者,病房外焦急等候的守护者,跪坐蒲团上诚心诵念的祈求者,岗位上日夜操劳的工作者……
每一个人,都受到信仰之力的反哺。
他们无一例外的,在此刻,都觉得心中充满未知的、温暖的力量。
在指引着他们能够归家,也能够找到前进的方向。
文茜身在其中,更能感受到那种被无数丝线牵系着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可以控制,也可以毁灭。biqμgètν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伽夜终于还是站不下去了,在文茜自始至终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的情况下,他抿直了唇角,要去拉对方的手腕。
成神了,那又怎样,不是正合他意吗?
死敌死了,只剩自己和她,来日方长。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超出控制了。
“跟我走。”伽夜道。
他以为文茜会闪躲,会怒骂,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双充满神性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她只说:“我劝你别这么做。”
这是神性的悲悯,而非人性的憎恶。
伽夜不听,下一刻指尖就被相触的皮肤灼出一个伤口,他本来今日就身受重伤,对她身上新生的神力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不松手,嘴唇抿得紧紧的,哪怕自己手上被烧出的口子越来越大,疼痛越来越剧烈,但他就是不愿意看到这个人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