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加入主战派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好处,我是文臣出身,只有主战才更容易获得武将的拥戴。”霍聿怀毕恭毕敬地解释道,“我曾以为可以从南人的朝廷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但后来才发现那几乎是个烂泥潭,南朝的皇帝又断绝了我上升的途径,因此我来到了可汗的帐下,愿效犬马之劳……”
“至于我的家族,请放心,我的家族已经被南人的皇帝消灭了,那正好是十日前前的事情。”
大厅内一阵静默,这确实是可信的答案,而且霍聿怀毫不遮掩地表现出了他的唯利是图与野心勃勃,难怪他一下子就对了达日嘎赤的胃口。
——软绵的南人朝廷驯服不了这么凶恶的狼狗,但是靼人王庭却可以。
阿拉坦挑了挑眉,放松地靠到椅背上,算是接受了这个血淋淋的解释。
至此,再无人提出异议,这一回的辩论就算是暂时中止了,达日嘎赤也得到了他想要听到的答案,哈哈笑了:“你们觉得呢?”
可汗的目光看向了他的儿子们,阿拉坦当然没话好说,巴根早就偷偷表明过态度,此时顶着亲弟弟不善的眼神,装模作样道:“就这样吧,和对待色目人一样对待南人——反正都是外族,只需要多给忠心的仆人一点优待。”
朝落门十指交叉,平放在身前,这是一个聆听的姿势,但他的意见却相当明确:“我反对,父汗,南人是杀不完的,留着他们也未尝不可,我们只需要更快地完成律法,让这些人待在他们该待的地方。”
达日嘎赤点了点头,终于看向了他最小的孩子——客观的来说,达日嘎赤是一个很热爱端水的大师,不论是老婆还是子女,他基本上都能做到待遇公平,但这做父母的很难完全不偏心。
可能连达日嘎赤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表现出了明确的偏好,在有继承权的儿子中,他最喜欢的是阿拉坦,最疏远的是格日勒图。
而面对父亲的眼神询问,格日勒图回以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虽然把中原变成草场很吸引人,但我还是反对吧,那些南人没必要全杀死,已经有的东西也没必要毁掉,正如不同的草场有不同的特质,中原大地也有中原大地的规则,既然南人习惯了这里,那么他们就是最好的奴隶了……”
“不过适当的屠杀是很有必要的,现在的南人,好像还没学会害怕。”
三位王子表态,这已经足够具备说服力了,就差最后来一个一锤定音,达日嘎赤顺延着往后瞅,和祭司派来的代表对上了视线……
达日嘎赤:长生天,怎么是你!我的好兄弟呢——啊他在养病!
达日嘎赤:痛苦面具jpg
不论是什么大型会议,祭司是一定会在场的,其中就会有一位领头人,之前是乌云雅达,之后是霍埃兰勒,但眼下霍埃兰勒还在养病,这位置上就按照资历顺序填了萨日娜雅达。
而自从百威城攻防战、祭司大批死亡之后,萨日娜雅达就对南人恨之入骨,再加上这位老太太也是个传统的人,她会有什么答案很容易就能猜到。
只见萨日娜雅达阴沉下脸,阴测测地冷笑——
“我反对。”
门外的帘幕掀起,缪宣阔步走入:“只有宽容才能让征服更加顺利,只有仁慈才能让统治更加稳定,可汗,我们南下的目的是为了让族人能拥有更好的生活。”
“大勃颚!”、“霍埃兰勒勃颚!”大厅内的靼人纷纷起立,按照身份不同行礼致意,几位大侄子也“老师”、“小叔叔”地打招呼,原本冷凝的气氛竟然一下子就被打破了,直到缪宣坐上了他的位置。
达日嘎赤喜笑颜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最近身体怎么样?”
缪宣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是与我族命运紧密相关的大事,我不可能不来……我们以灵魂侍奉长生天,必须要更加慎重地对待决策,尽量不要被私心干扰。”
萨日娜雅达怔住了,半晌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坐回原位。
达日嘎赤心里开心地哼起了小调,这位可汗是个眼界长远的人,当然明白宗教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也是长生天的孩子,但他也想和南人皇帝一样集中皇权,而只要祭司的首领还是霍埃兰勒,祭司们就会偏袒王庭——霍埃兰勒是个几乎没有私心和物欲的人,但却会因为血缘和责任,本能地支持挈绿连王庭。
“岱钦,你的想法很好,但还是太天真了。”达日嘎赤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朝洛门,你继续去完成你说的什么那个律法,巴根你别和老婆打架,阿拉坦你跟我来——诸位,等到这个月的休整结束后,我们继续南下。”
会议结束,缪宣往回走,天气已经逐渐炎热了起来,靼人的南下也将受到全新的考验。
不论南朝的上层出现了多么大的问题,它总归是一个有着完整生产链的政权,在兵力和供给上是非常稳定的,和靼人以战养战的方式截然不同。
除非彻底毁灭南朝,否则靼人是不会更改这种战争模式的……
缪宣抬头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