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岱钦也已经死了吧,前有卫景桓的照顾,后有他在军营里的布置,岱钦不死也得死!
马匹接近了,传令兵慌乱的心声也逐渐传递到了霍聿怀的耳中,那接连不断重复的【左军前线大败】的心声则让他更加笃定,他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做饮茶装以遮掩神情。
信马嘶鸣,软倒在地上,竟是已经累得支撑不住了,马上的信使却不敢丝毫停歇,他翻身下马,裹着一身血水就冲入了厅堂之内——
“报!!!——左军前线战败——”
霍聿怀又听到了什么,这心声却让他的动作一顿,心中的窃喜一散而空,那举在身前的茶杯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是短短一瞬,信使已经连滚带爬地闯入,那带着血腥腐臭气息的雨水溅到了霍聿怀的身上,森冷的寒意就这么穿透衣袍,直渗入血肉骨髓——
“岱钦那颜战死!大王子遇刺身亡!!”
一道急报,前线耸动,震撼了中原大地上的多少人。
鞑子头一回大败了!败在南人的军队面前,败得彻彻底底!而且不仅如此,鞑子那个据说力大无穷的王子也死了,死状凄凉,毒入骨髓,烂得面目全非!
可南人还来不及喜悦,来不及庆祝,就陷入了更加痛苦的悲恸之中。
就在挈绿连王庭的大王子巴根遇刺身亡之后,靼人举起了屠刀,左右两军不约而同一起屠城,不过是短短七日,杀孽四起,就叫中原大地鲜血横流,赤地焦土……
靼人竟然用这凌迟般恐怖的七日、与上万条鲜活的性命,硬生生压住了南人获胜的消息!
凤城。
连绵的秋雨已经随着寒风离去了,江南道的天空难得迎来了一次干燥的晴天,杂乱的马蹄声踏碎了这个残破的小城,纵横的街道上早已没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污水和血腥混杂在一起,随着马蹄的踩踏飞溅开来。
目的地到了。
马蹄生戛然而止,马匹上跳下来一个红衣女人,她的靴子狠狠踩碎水凼,哗啦啦的响声里,她踉跄着跑到了高大的建筑物内。
“大王妃”、“那颜可贺敦”、“大夫人”、“皇妃娘娘”……
杂乱的跪拜声此起彼伏,靼人色目人南人好像都有一套对贵人的独特尊称,而这一切在这尊贵女子经过之后,又统一成了“祭司大人”。
“乌日娜!”缪宣低喝,他迟到一步,竟然没能拦住大侄媳,让她闯到了屋内——
“啊!!!——”
女人悲怆的声音凄厉地响起,乌日娜扑到棺材边,勾着头望着腥臭的内里,几乎不敢相信这其中的半幅骸骨是她伟岸的丈夫!
巴根是多么高大啊,就像是一座小山,他粗壮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她抱起来,轻松得像是摘下一朵芍药花,他有着所有男人都比不过的天大力气,却在她面前一丁点都不敢用出来,生怕伤到她一指头……
这个花心滥情的混球,这个满嘴假话的骗子,说着什么“嫌弃庄稼的人不得收成,嫌弃妻子的人断子绝孙”,什么“情人眼里麻坑成酒窝”,刚把她哄得开心就满世界勾搭女人……
她指着他的鼻子骂过他多少次,她又举着刀吓唬过他多少回,她诅咒过他不得好死——
而现在,她的丈夫真的死了,变成了这一副烂肉裹着的黑臭骨头,滴滴答答地淌着毒血,连蛆虫都不生长,连木材都怕侵蚀,那空荡荡的眼眶再也望不见长生天,那冷冰冰的胸膛里再也没有火热跳动的心脏,他死了,死得那么突然,死在一个卑鄙的刺客手里!
“乌日娜!不能碰,有毒!”
缪宣一把按住女人,她差一点就要伸手去触摸巴根的遗骸,面对这样一位痛苦的家属,缪宣知道他劝什么都没用,只能用行动去遏制她。
“叔叔!让我和他一起走吧——”乌日娜抓着缪宣的手臂,为了赶路,她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吃喝睡眠,却仍旧爆发出了巨大的力气,尖利的指甲直接陷入了缪宣的手臂。
缪宣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因为他在第一眼见到巴根遗骸的时候也是难以置信,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毒”类型天恩都很厉害,却没想到用在人的身上时会这样可怖——
因为本体的特性,缪宣自身免疫所有类型的毒,其中也包括天恩所带来的剧毒,因此他向来不怎么把毒性天恩放在心上,直到此刻。
一声轻响,有人跪倒在门栏外,小心翼翼地禀告:“大祭祀,刺客带上来了,还有一个活口,没审问出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乌日娜就跳了起来,那瘦削的身躯里似乎爆发出无限的力量,眼看着侄媳就要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缪宣也不好再强按着她,只能放她跑到门口。
大门外的地面上,一群靼人士兵正如临大敌地押着一个干瘦的南人女子,她早就受了刑,虽然根本审不出什么东西来——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