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大小姐肯定知道,就像是一开始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一样,但她也确实并不介意这个她只觉得“有趣”。
他也好boss也好,对于月见坂真寻而言,身上最大的标签不是危险,而是掩盖在危险下面的,“有趣”。
他觉得自己注意到了什么……但是他现在的脑子太乱,许多思维就像是繁杂的线一样缠在里面,然后像洪流一样随着时间被冲走了,他没能从里面剥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中原中也半晌都没有说话,真寻合上了手里的书,将它置于床头。
“您有什么事吗?”
“……”
中原中也忽然间就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什么了。
他在短短的半小时内经历了大喜大悲大惊吓,现在神经脆弱到不能支撑他完成对话,他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看到面前神色如常的大小姐,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那种受惊带来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的飘忽感正在褪去,然后因为她冷淡的态度,逐渐浮上了另一层如同委屈的情绪。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见面,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但她看起来没有任何一点不适应,好像中原中也是不是存在于她的人生里都无所谓。
这让他感觉前几天发生的事是他的错觉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不会上当的因为他的动作而脸红心跳。
这样下去不行。
想一想吧。
他告诉自己。
最初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成功让她松口的?
真寻靠在床头,中原中也站在门口,隔着一段不太短的距离,两个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里。
窗外天光漫漫,有薄云流淌过蔚蓝的天际,搅动光线的厚度,让房间里的阳光如水一样脉脉流淌起来。
真寻无言地看着中原中也,她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然后在他的外套上凝固了。
中原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外套上一点干涸的痕迹。
很小的一点,在短款的西装外套上,掩盖在黑色的风衣下面,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包括他自己。
那是他刚才处理“工作”的时候留下的。
因为接到电话的时候太过震撼,他完全没有换装的余裕,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如此明显的“痕迹”,带着他是个残酷的黑手党的证据,赤裸裸地站在大小姐的面前,等待着她的审判。
如果想要掩盖,他可以现在离开这里去换衣服,但中原中也并没有选择这条路。
他伸出手摸一下上面的痕迹,然后抿一下嘴,抬头,笔直地看着真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沉默地,和她对上视线。
身上沾着血的中原中也,以及沉默的,让人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的月见坂真寻。
上一次带着这种明晰的身份标识对峙还是很久以前久到他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清透的异色双眼就如同星月的辉光,伴随着天光流淌的频率,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好像是震荡的湖面。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一时间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中原中也听到她的呼吸,浅浅的,又似乎带着点压抑。
然后她抬手,按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
就像是在逃避,她又沉默着别开了眼睛。
……她真的,在害怕吗?
那个细小的动作像是某种提示,落进中原中也的眼睛里,让他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纷乱的、像是毛线团一样的思维忽然间变得明晰,他从繁杂的脉络里找到了一条发光的线,然后顺着那条线向上回溯,回溯到了很久以前……他在她面前战斗的时候。
他以前为什么没注意到呢?
那个夜晚,她破碎的呼吸声缠绕在他的耳边,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
他一直觉得她受到了惊吓。
可是月见坂真寻怎么是那种那么容易受到惊吓的人呢?
心悸、出汗、头晕、瞳孔紧缩这些特征除了“恐惧”以外,还有一个典型的解释不是吗?
自从得到消息以来做梦一样的感觉瞬间被驱散,中原中也的心脏一下子从纷扰里落回了胸膛。
随之而来的,是运动过后那种高昂的、饱胀的情绪。
让我试一下吧。
她的态度像酒精一样在胸膛里发酵,带来一种无法遏制的奇妙亢奋,中原中也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沉默着按上了冰凉的金属把手。
如果我想的是正确的。
他垂下眼,看着门把手上自己的倒影,看到那上面反射的光芒在他眼底留下一道细细的光。
“咔哒”一声。
清脆的落锁声音传过来,真寻怔了一下,她抬头,看到中原中也在门边垂下手,然后缓缓地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