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想离开，却因为林凡的姿态生出一丝好奇，现在则彻底留在了这里。
对于林凡，行秋充满期待。
他做的菜会让这些文人生气怒骂还是狼吞虎咽？
他做的菜又如何让自己消除心中不甘，看清璃月文人的内心？
行秋想不到具体的画面。
要用菜品述说人生哲学，在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林凡刚才的言语句句在他心中回荡，他看得出林凡不简单，也愿意相信林凡。
正午，春风和煦。
随着书会主事人一声：“开席！”
菜品陆续上桌。
也是淮安知道今天人多，找了些临时工，不然靠毓华一人哪里忙得过来。
初上只得一道菜，雕的是竹林对奏。
两尊豆腐雕成的白玉人，腿上放着两把萝卜镂成的古琴。
青菜划为竹枝，盘子正中点一洼酱料，使弹琴者作临水之态。
有人感慨：“这菜做的倒是如画一般，只是乐者衣服褶皱都能分毫毕现，为何单单没有刻出人脸呢？”
一人深沉道：“这乐者只巴掌大小，想刻画神情，本就不易。如今留下一张白面，藏了几分意境，反倒更让人遐想。若这厨师是故意为之，想来他对作画之事，也颇有心得。”
一边几人附和着：“啊对对对！”
也有人怀着不同看法：“非也非也，我倒认为，这道菜的用意是让我们从远处看，从整体看。这道菜展现的，分明是对奏之时的竹林、乐、水，让我们看的，是淡泊是雅致，让我们知道，对奏是享受是欢愉，而非争个高下的苦楚。”
这番话一说，格局立马就高了。
一边几人赶紧附和：“啊对对对！”
另有一人不确定道：“有没有可能，这厨师就是单纯的不想费力气雕刻？”
这话引来一阵呵斥：“胡说八道，能将菜品做得如此精致的厨师，岂容你诽谤！”
一边几人同仇敌忾：“啊对对对！”
那人委屈无比，他不过说出自己心中猜想，怎么还被所有人针对了呢。
行秋听着几人的话心里着急，他还想看这些人吃了菜后是什么反应呢。
结果这些家伙对着菜品头论足半天，硬是没一个人动筷子。
书会主事人都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诸位啊，菜是用来品尝的，不是用来看的。若是等久了，菜失了新鲜，我们反而愧对了厨师的一片心意啊。”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立马将一众人的注意力拉到菜品本身上。
“说得对，菜还是得趁新鲜品尝。诸位别愣着了，赶紧动筷子吧！”
今日书会共有八桌，每桌四人，不至于出现人多菜少的情况。
第一道菜不沾荤腥，豆腐萝卜都是白水煮透，调味全靠盘中蘸料。
有人夹起一块萝卜蘸料后放入嘴中，登时“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着很是震惊。
“怎么，这菜很难吃？”旁边的人赶紧问道。
若是失了味道，这菜的价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最先动筷子那人灌了两口花茶，表情还有些扭曲。
“好吃好吃，只是这味道，实在是让我接受不了，过辣了。”
另一人也尝了一块，当场惊呼出声：“美味！这是我平生仅见的美味！如此味道的酱料，当真让人回味无穷！兄台你是辣吃少了，我倒觉得它辣度刚好！”
说着就继续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又有一人嘟囔两句：“左右不过一份菜，两位兄台为何如此浮夸？”
一筷子下去，这人当场就眼泪鼻涕一起奔涌，大呼：“为何？为何这酱料如此辛辣？受不了，怎么想我也受不了啊！”
边上一人登时怒喝：“你都被辣得流眼泪了，怎么还不停手？”
那人吸了一下鼻涕，反驳道：“我只是受不了辣味，又不是被辣哭的。我是被这美味感动，为何要停下筷子？”
如果他的嘴没肿起来的话，倒还有点说服力。
八桌人，每桌都有人骂，但没有一人放下筷子。
行秋惊讶了，即便身体承受不住，也要多吃两口。
这菜真这么好吃？
他夹起一块萝卜，浅浅沾了点酱料。
萝卜刚入口，一股辛辣味便猛地爆发开来。
霎时间，行秋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紧接着辣意上脑，嘴里似要喷火。
他刚想喝茶，萝卜本身的甜味又丝丝渗透出来，奇迹般地中和了辣味。
那股子急切想要喝水的冲动也瞬间被压制。
咀嚼完毕，将萝卜吞进肚子，行秋总算明白了其他人为何不舍得放下筷子。
酱料虽辣，却不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