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上香后跪在灵位前,念诵往生经文,直至子夜时分才起身,正准备回屋歇息,忽然一个纸团扔进暗室。
“谁?”
苏氏按住腰间短匕,等候片刻不见来人,溅起纸团打开。
——张逆不绝,有志难伸!
苏氏直愣愣的看着几个字,自幼聪慧,饱读诗书的她,明白这纸条是告诫也是威胁。
她自己死,儿子尚且能活,让别人动手,张家血脉断绝!
苏氏将纸条烧成飞灰,重新跪在灵位前,三叩九拜。
“明钰对不起列祖列宗!”
说罢短匕划过脖颈,自绝于灵位前。
翌日。
门口挂上了白灯笼,苏府上下白衣麻布,哭声哀哀。
苏明允上书,为亡妻服丧一年。
永兴帝不准奏,命其丧期满月,即刻赴任江宁府。
为妻守丧本是典制,然而许多男子丧妻不满周年就另娶,甚至还有性子急切的,亡妻未满月,新人已过门。
久而久之,不守丧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这日。
苏明允指挥奴仆搬运行礼,此去江宁少说三年,一应细软、书册都得带齐。
府上其他奴仆汇聚过来,噗通噗通跪在地上。
“请老爷宽恕!”
“求不要赶走俺,以后只听老爷的。”
“老爷开恩!”
苏氏尚在的时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凡是敢与苏明允亲近的奴仆,都会被赶走或者发卖。
让主人家发卖的奴仆,别家也不会买,多数都赶去挖矿累死。
“此事本就与你们无关。”
苏明允安慰道:“安心做事,本官不会赶谁走。看着你们,就会记起过往,将来无论经历什么繁华,本官都不会迷失心智!”
众奴仆面面相觑,听不懂苏明允的话,不过能保住性命,感激的连连磕头。
晌午。
苏明允看着一桌子精致菜肴,唤来厨房管事,吩咐道。
“以后只用粗菜淡饭就好,按照四菜一汤来做,记得必须要有拌苦菜、苦瓜汤!”
……
崇宁坊。
状元楼。
李平安下值来买书,发现状元楼又扩张了。
整条街都改名为状元街,入口处矗立状元碑,上面写着苏明允出身贫困,靠着日夜苦读终于得中状元。
“日夜苦读……”
李平安犹记得那些书生,骂苏明允溜须拍马,视之如寇雠。
半年过去,风向就变了!
状元楼从最早的破落书铺,扩张到了半条街,从事书籍、笔墨纸砚刊印、制造、售卖,经营只准读书人进入的酒楼。
凡是与书籍、读书人相关的物品,状元楼都有供应。
在细微处知全局,从未见中察大势!
“甲字狱有传言,苏明允将任永兴朝首辅,看这状元楼的规模,应当不假了!”bigétν
李平安不禁啧啧称奇,亲眼见到吃不饱饭、买不起书的穷书生,一步步走到人臣巅峰,世事之奇妙谁也参不透。
进入状元楼。
卖书的已经不是卢俊,而是分管书铺的常掌柜。
“李先生,您来啦!”
常掌柜热情招呼,李平安是书铺的老客户,据说老东家在世时就交好,那时候还不叫状元楼。
李平安的身份也让人记忆深刻,那就是胥吏。
状元楼是京都最大书铺,买书的人数以万计,出身胥吏的仅此一个!
“上次那册《清净真君析疑指迷录》不错,近日可还有类似新作,亦或者其他真人、大儒的新著。”
李平安来状元楼买书,一是历来习惯,二是有独家书册。
状元楼的东家卢俊,通过免费读书的穷书生,结识了许多名声赫赫的清贫文人,主动帮他们刊印个人著作。
唯一的要求就是独家,其他书铺禁止刊印。
这个尚处于雕版印刷的时代,出书是极为奢侈的事。
清贫文人写出来的著作,让人抄录几遍就算出版,请书铺大规模刊印,动辄数百上千两的费用。
状元楼免费帮出书,在文人圈引起了很大轰动。
著书立说,乃人之大幸!
千百年后。
著书之人尸骸化作尘土,连墓地都拆迁了,唯有其著作流传于世,凡诵读者皆知世上曾有此人存在!
状元楼通过赔钱生意,获得了文人好感。
文人多有官职,或者与官员相熟,在某些事上稍加偏向,极大助力了状元楼的扩张。bigétν
这其中不涉及金钱交易,不违朝廷律法,用牢里的话叫“雅腐”!
至于如何保证独家出售,那就容易了,大雍虽然没有著作权,却有比著作权更厉害的衙门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