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低着头。
感受着韩姬投过来的那一道一道愤怒的目光。
静静的跪倒在了地上:“母亲和祖母此前私底下对于王兄所做的那些事情,母亲以为成蟜当真是不知道吗?”
“不,成蟜其实都知道!”
“然而,王兄继位之后,却是以德报怨,不但没有任何的计较。对于祖母和母亲,也是有遇而待,更是将这长安君之位,直接授予成蟜。”
“如今,母亲不感激王兄之恩典,却反而如此待之,日后,欲天下人唾弃之?”
一番言语。
引来的是韩姬良久的沉默。
待到片刻后。
韩姬脸上的表情,也已经不在阴翳。
取而代之的。
是深深的复杂之色。
“成蟜啊,你当真是长大了……”
韩姬苦笑一声,仅也是匍匐在面前。
见得风华正茂的秦国长安君。
怜惜的在后者的脸庞上,一一的抚过:“只是儿啊……你当真以为,你娘亲欲争?”
“只是你身在了赢家,很多事情,你不争,会有人和你争……你不打人家,会有人来打你。”
“你不争……赵姬可争?嫪毐可争?吕不韦可争?赢氏宗室可争?你退后一步,他们便进得数步。你让他一丈,他们便进得数尺……你不争,他们会把你吃得一点都不剩下……”
“以前你在宫中,有你祖母相护,可保你无恙。然而如今,你祖母逝去,这深宫中,有何人可再护得我们母子二人!?”
韩姬的语气满是沉重之色。
而成蟜,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母亲心中所想。
他明白。
正如同他母亲所说的那样。
在这咸阳城,在这深宫中。
一但背负上了嬴姓。
很多事情。
便已经是身不由己。
他不想争,不愿意争。
然而。
却有很多人。
逼着他去争……
但是。
母亲说这是他的宿命,没得逃脱。
然而成蟜。
却不这么想……
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
忽然是想起了一个人。
如果是他的话……
或许自己的宿命,当真是可以改变的吧?
而与此同时。
雍地,栎阳,秦宫。
此地。
乃是大秦之前都城。
昔日,先孝公十二年,秦国都城经九次迁徙后,从栎阳定都咸阳。
从此,咸阳在这百余年间,便一直为大秦成为了大秦的都城,从来未有过丝毫改变。
而这栎阳之处的宫殿,却是冷清了下来。
但是,自然也不至于荒废的。
偶尔的游猎或者是巡游,王公贵族们,还是会到这栎阳的秦宫中,小住一段时间。
便如同如今的秦之太后赵姬一般。
数年前。
赵姬以咸阳烦闷无趣为由,向嬴政提出,前往栎阳小息一段时间。
而嬴政,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然而。
让所有的人都是没有想到的是。
赵姬这一去,便是三载。
除了偶尔的年节之外。
便几乎没有回到过咸阳。
以修身养性为由,在栎阳的秦宫长住了下来。
而真正的理由,真的是如此么?
此刻的秦宫之中。
身为秦国太后。
如今太皇太后夏姬身死。
然而赵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悲伤之色,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无比的畅快和欣喜:“好啊!好啊!终于是死了!终于是死了!”
“吾盼了这么些年,她终于是死了!”
已经不再年轻的赵姬。
哪怕是经过长期的保养,然而那脸庞之上,却也已经是带上了一丝的岁月的痕迹。
此刻的她。
望向咸阳所在的方向,脸上却满是喜意。
不是因为别的。
正是因为秦国的太皇太后夏姬死了!
赵姬和夏姬虽为婆媳,然而关系,却并不和睦。
甚至。
若不是表面关系的维系。
两人之间,可以用仇怨来形容。
赵姬明白。
夏姬从来没有瞧得起过他。
不是因为别的。
夏姬是韩人,贵族出身。
而她赵姬是赵人,却不过是歌姬出身。
身份的差异。
理念的不合。
性格的不同。
让从一开始。
夏姬在赵姬入得咸阳后,便是一直处于敌对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