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静最终同意了穆维新的建议。她希望有更好的方法,但是没有,看来只能如此了。穆维新的做法有更深一层的意味,那是什么呢?陈思静想到这里,又不禁惊悚起来。她不想欠他什么,不想牵累于他,不想在他面前做一个弱女人。
“那好吧,就这么定了。”穆维新此刻显得轻松闲适,“就这样,陈老师。”
刘玉民粗大的声音响起来后,穆维新立刻到大办公室里去,旋即从那边传来穆维新清亮的声音。
陈思静站在桌旁,手翻动着一本书,翻开了又合上,反反复复。她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
第五节开始后,教师们都到班上去了,办公室里只有陈思静和穆维新。穆维新不断地起身,在地中央踱几步又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陈思静不懂他的心境,揣测不到他要说什么。从心底来说,她还是感激穆维新的,他做出了牺牲,很大的牺牲。
“穆老师。”她叫道。
此时,穆维新正隔着窗子看外面,阳光洒在他身上,明丽的色彩使他干练了许多。
“啊,陈老师。”
穆维新回转身,面对着陈思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陈思静想要说感谢的话,她觉得有必要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穆老师,我想了很多。我总觉得让你来教数学太难为你了,我过意不去。”
陈思静话里的意思不是很明晰,但穆维新从中却感到了她的真情。他受了感动,随即很诚恳地说道:
“没什么,我觉得应该帮你,而不能袖手旁观。看你为学校的事忙得……”
穆维新没能找出一个恰当的贴切的而又不使陈思静感到尴尬词来表述自己的意思。陈思静腼然一笑,虽然极力掩饰,但不自然的表情还是流露出来。在穆维新面前不必要在绷着面孔,也不必再装出无所谓的轻松豁达的情状。陈思静明确了穆维新的一个帮助自己的形象后,就把校长的身份完全放下,展露出女人柔弱的一面。
“说真的,开学后的这一段时间若不是你帮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过呢。杂七杂八的事让人焦头烂额,又碰上六年级这个挠头的事,真觉得校长当得没劲,还不如做一个班任省心,累是累点可不用费神。”陈思静不由感慨地说。
穆维新审视着陈思静,他对陈思静的话也深有同感:“是呀,上学期我虽然没有行使校长的权力,可也操到了校长没有操到的心,这里的滋味我算是品到家了。不过,陈老师,以后会好起来的。”
陈思静油然而生一种对穆维新的亲近感,从今天开始,或者是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地,他的形象在她的心中丰满厚实起来。穆维新没有因为自己抢断了他校长的位置而耿耿于怀,他很热诚,很能干,很精明……这样的一种观点完全取代了原先的对于他的看法。陈思静想向穆维新道谦,表示自己对谋取校长这一职位的悔意,但是话从何说起呢?以后吧,会有机会的。
陈思静这样想着,神情端庄,面色恬美。穆维新没有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穆维新想起什么似的对陈思静说:“陈老师,等一下放学后你就当众宣布说是你做通了我的工作,由我来接六年级的数学,和伟星共同管理这个班。之后嘛,你再和伟星单独谈谈,给他一些鼓励,放松一下他的紧张的情绪,让他不要在思前想后。”
陈思静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穆维新。她领会了穆维新的意思,她不由得不佩服穆维新的周到细致。
陈思静彻底地陷于感动之中。穆维新将话题移开了,他说以后的工作应该还是顺利的,不会再有大的变故,又谈及他的儿子。这是一个很轻松的话题,因为这个话题,两个人说话变得亲近融洽了,少了那么多沉沉的负担
陈思静发现穆维新有很好的语言天赋,说出的话条理清晰准确生动,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冷静沉着为陈思静所欣赏。
按着穆维新的意思,陈思静宣布了人事调整。在座的各位老师并没有太多的讶异,好像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刘玉民清清嗓子说这是最好的最恰当的安排,盛赞穆维新人品的高尚能为学校分忧解难。这样的话被穆维新一笑置之,他的嘴角浮起难以觉察的一撇。
今天,陈思静是以一种愉快轻松的心境走进家门的。因为一切问题都已解决,她便有了这一段时间以来少有的高涨的情绪。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认定,她在潜意识里默默地没有声息地拥进了穆维新,把他做为自己学校的工作上的依靠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将他做为情感上的依托?陈思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意识到了她不去不承认,但是有一点是确实的:在脑海里总能看得见穆维新吸烟的姿态和向上推眼镜的举止。
“祥君,死哪去了?”刚一进屋,她就喊起来。
陈思静的话音未来落,李祥君慢悠悠地回话道:“死在这里呢,收尸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