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静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李祥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想不到自己这句话会有这么大的效果,令陈思静捧腹不止。
“你让傻子摸了?”李祥君说。
陈思静止住笑,瞪了他一眼,道:“让傻子摸了你有啥便宜?我跟你说,李祥君,六年的事解决了。”
李祥君嗯了一声,似乎不为所动,他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在他心里,事情总有解决那一天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陈思静不满意他的这种态度,提高了声音说:
“我好歹商量成了,让穆维新教六年的数学。这是不是好消息?”
陈思静在李祥君面前说了谎,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觉得这么做是必须的,不用加以考虑。
西屋里,李祥君正忙于称黄豆。他头也不抬地说:“他挺够意思的!费了好大的劲吧?”
陈思静想应该夸大说服穆维新的难度,就起劲地渲染她在学校里是如何向穆维新提出要求,如何激励他,如何赞誉他……陈思静尽量用眉飞色舞的态式去描述,却有一种不自然的情绪流出来,绯红的面颊写满了窘迫。
李祥君心不在焉地听着,对她的讲述没有作评议,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是听故事一样听陈思静说,她说完了他也听完了,不会再进一步思考陈思静话里所露出的破绽。陈思静吁了一口气,仿佛做完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她有点担心,担心李祥君戳破她的谎言。但是李祥君没有一丝的疑惑,于是她放下心来。从这一刻起,陈思静忽然有一种负疚感,面对着与自己相处十几年的李祥君,她第一次惶恐起来。
李祥君把挑好的黄豆哗地倒进一个塑料桶里,抬头看看依然漾着笑的陈思静,不胜怜惜地说:
“瞅瞅,这个破校长当的,多操心!”
陈思静心头一热,若是前些年,她一定会伏在他的肩上痛哭一番。陈思静的情绪感染了李祥君,他拾起刚才陈思静的话题,问道:
“你说,穆维新后来答应了,不过提了个条件,什么条件?”
陈思静愣怔了一下,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待她明确以后,回答道:“啊,他,他说这学期的市‘优’得给他,他好定高级用。”
李祥君咧开嘴,粗鄙的一句话扔出来,然后是一阵笑。他大有轻视的意思。
“什么时候他上课?下礼拜一?”李祥君晃了一下脑袋问。
陈思静被自己刚才的慌乱吓住了,尚未回过神来,听他这样问自己,匆忙答道:“下礼拜吧一吧,也就只能是那天了。”
李祥君的目光在陈思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提起桶到水缸前,哗哗地舀起水来。陈思静将外套脱掉后掀起锅盖,向里看。
“晚上烙饼啊?”陈思静道。
“嗯嗯。”
李祥君的眉毛微微挑起,眉宇间的一道皱痕明显地凸显出来。
“哎你说,我老姨父这个人怎么样?”
陈思静弄不懂他这句不着天不着地的话的意思,便支吾着说:“还、行吧。没和他常来往,不那么了解。”
陈思静奇怪于他突然间问这个问题,于是接着又问:“有啥事吗?”
“没啥事。”但是,他并没有过因为自己的否认而停住自己的对所听所见的叙说,“我三姨和我老姨吵吵啦!”
陈思静骤然睁大的眼睛,问道:“因为啥?”
李祥君舀完水,直起腰不无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老姨家的小红。小红去年春天时非要买我二姨家的两个牛,说卖谁都是卖,就卖她得了。我二姨不想卖,一是亲戚里道的,牛好牛坏的以后怕落埋怨;二是,她要赊着。可小红死活要买,我二姨父说要买也行,叫我老姨和我老姨夫到场也好做个见证。老姨夫去了,还帮着挑牛,过后给拿过去五千元钱,剩下那二万说秋后再还。年前我二姨去小红家要钱,可一分也没要回来。要说没钱少还点也也行,可那两头牛下的小乳牛都卖了,可钱却不归上,这说不过去吧?三姨去找老姨老姨夫,寻思他们是小红的爹妈,他们还红口白牙地做了保人。老姨开始没说什么,后来慢慢地说话就变味了,说我三姨尽挤兑小红,要是要钱就朝小红要去,她没担过保。两个人就吵起来,老姨吵着吵着就跳老虎神,向着自己的姑娘说话。我三姨当我学这事时,一边说一边哭。谁都可以说三七嘎哒话,可没成想自己的妹妹也跟自己过不去。一奶同胞啊!”
陈思静接过话道:“欠人家钱就还人家钱,说到哪做到哪。你老姨那样做不是不讲信用吗?以后还咋跟人家办事?要真的是没钱,把牛都卖了还人家。真是!你老姨夫你老姨那两口子就知道占便宜,你老姨夫小肚鸡肠你老姨二虎八鸡连钱都不认识,咋对付的呢?”
陈思静没有再说什么,她现在关心的是学校的事还有自己的家事。星梅做作业时把电视打开了,呜哩哇啦的电视伴音冲进陈思静的耳里,她斥责道:
“一边写字一边看电视,能写好作业吗?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