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南域中的修行人们而言,他们想来会喜欢这一幕吧?曾经妖域中的太子落魄至极,走进了南域最繁荣昌盛的平邑城之中,律刃们会来护送他上朝,看起来就像是押送着一位罪人。
他们可不希望柳簿此时拒绝了请柬,那样就失去了这么讽刺的一场好戏可以观赏。
他本以为木酣会劝说他,让他不要上朝,就像是当年的那些臣子们一般。
可是木酣没有。
他只是问柳簿,要不要赴约。
如果柳簿打算上朝的话,那么他则会随同着一起。
柳簿委婉告诉他,此行不可能有什么危险,他大概只是一个象征而已,象征着那场曾经的妖域之乱,就好比是那种象征性的质子一般。有着锦律,他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危险,甚至锦安殿的剑修们还要好好地保护好他这位妖域太子,来证明锦律之下人人平等。当然,明里暗里各式各样的奚落嘲讽自然是不可能少的。而这些事情,与木酣没什么关系,没必要随同着一起出丑,这是愚忠。
愚忠?你觉得我之所以随同你一起上朝,是因为你是太子么?木酣问。
柳簿没有说话。
木酣继续问,是你引发的妖域之乱么?如果不是,那这件事情就和你没有关系,一个人要为了一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而付出代价,天底下就没有这种道理!
面对这句话,柳簿默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有没有关系,从来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他有时候会在木酣面前自惭形秽,因为木酣的烙印在脸上,他的烙印在心里。
“怎么了?”木酣回头,望向台阶下的柳簿,问道。
他站在石阶之上,肩头放松,看起来与身旁青袍剑修聊得很是投机。
柳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只是走神了,不必担心。”
柳簿伸出手,轻轻抚平蟒袍。
在莘后执政时,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这个傀儡太子上朝,可是他还是上朝了;在妖域之乱结束后,所有人都不希望他这个太子上朝,希望他继续作傀儡皇帝,可是他还是上朝了;在如今,所有人都期望他上朝,身为曾经的傀儡太子,期望他最好能出些丑,能成为接下来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这一次,他依然上朝了。
他想要当妖域皇帝时,所有人都想要废掉他这个太子。可他不想要当妖域皇帝,只想要逃得远远的时,这群人们又重新追了上来,要让他来扮演妖域的太子。
既然如此,这一次他不逃了。
柳簿深呼吸了一口气,脸颊上蛟龙鳞片点点浮出,与此同时,还有意味着不祥的鹿角。
不是想要一个笑料,想要一个丑角么?
可以。
还有什么要比一条真蛟龙更能代表那场腥风血雨的妖域之乱呢?
想要通过奚落讽刺他来证明自己是铁骨铮铮的诤臣?
可以。
前提是他们在直视他的蛟龙竖曈时,还能够说出话来。
柳簿拂袖,拾阶而上。
他始终脊梁挺直。
于锦安十年,妖域太子柳簿,蟒袍佩剑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