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因猫的眼睛大而明亮,像灼灼的夏日。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神情软化后便与卖萌扮乖有同等效用。在老太太眼里,这猫虽然长得大了些,但看着就乖。
“哎,帅帅这名取得好。”,徐老太太笑着说,“这猫就是个帅小伙儿。”
听这评价,猫看起来很高兴。
随意聊几句后,徐老太太也不打扰父子俩的时间,她还记得今天是顾爸的生日,说是等会儿要登门送件礼物。按照往年的惯例,大抵是老太太自己纳的鞋垫,或者自己缝制的衣物。
顾爸和顾岑松继续绕着跑道走,偶尔身边会经过长跑的人。
“爸,”,顾岑松觉得一直沉默不是个办法,他率先打开话题:“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在这跟你打赌自己能不能一口气跑四圈,结果跑到一半想上厕所,因为一路憋得太狠,跑完还没来得及去厕所就尿裤子了。”
常铭:你这打开话题的方式很损己啊
“记得。”,显然那件事对顾爸印象深刻,他沉重地点点头,补充道:“后来因为你面子薄,觉得很丢脸就哭了,我领着你回家时,你妈问你怎么回事,你一直拿手指着我说不出话,你妈以为我欺负你了就狠狠骂了我一顿。”
“你妈真狠啊,那天晚上一整盘的饺子全堆你那儿去了,我是半口也没捞着。”
顾岑松:“对不起爸。”
“说起来,你小时候确实过得不轻松。”,顾爸叹了口气,右手不自然地揉揉后颈,“拿部队里的法子去教育你,天不亮就要早起跑步,把你扔去新兵连里训练你妈没少骂我,说我把好端端的儿子折磨得一身伤。”
这话是事实,顾岑松要说自己没有意见肯定是假的,于是他保持沉默。
“岑松,你爸我的童年也是在部队大院里度过的,你爷爷怎么教育我,到我这就依葫芦画瓢,倒没想过你和我是不同的。因为天天和军人打交道,再加上自己家里谁谁带着什么军衔,就助长了一些小孩的气焰,天天拿鼻孔看人,明明是就屁大点能耐,毛都没长齐还学会狐假虎威,谁惹他不爽快,他家老子的名头就被搬出来你爷爷最讨厌这种事情,所以小时候我这么吓唬人时被他给撞见了,第二天大早就被扔到后山里跑到下午后来我就悚了,又亲眼看见那些长大后的小孩里有人犯了罪直接被逮,我就在想,自己的孩子绝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头一回当爸,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干脆奔着把你们养得根正苗红,以后去当兵的目标,这样总不会让你们滋生什么坏心思”,说到这,顾爸苦笑,“没想到长大后你跟我说你要进娱乐圈当演员,我当时就百思不得其解,怀疑你是不是羡慕电视里那些明星光鲜亮丽的生活,想追求名声。”
“爸我不是当兵的料。”顾岑松垂下头,低声道:“小时候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我觉得自己没有毅力和该有的信念去当兵。想去当演员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让更多人认识我,但后面仔细想想,我是喜欢演戏。”
“嗯很多叔叔阿姨都说你乖,听话,但你性子倔。”,顾爸倒退几步,和顾岑松并肩行,“我知道你性子倔,就常常激将你去完成我想让你完成的事。现在我也想明白了,这种倔不适合去入伍,你不愿意做但你又不肯服输,入伍估计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顾岑松想起被自己气得够呛的新兵连教官,没忍住笑了笑。
“爸只是害怕你忘了做人的基本,我虽然不清楚娱乐圈,但也知道里头是浑的。再加上月月出事爸担心你。”,顾爸停步,抬手拍了拍顾岑松的肩膀又笑道:“爸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够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
顾岑松闻言愣了愣。
从小到大,父亲在自己心里的形象都有点遥远,大概是自己对军人抱有天然的敬畏。父亲在面对他时也确实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感,小时候不少人会因为父亲的地位对他也和颜悦色,甚至是殷勤巴结。刚开始自己也会引以为豪,甚至是炫耀,直到后面每得一次奖项、考取一个好成绩,一些看不过眼的人会悄声断定他是受了特权的照顾。
顾岑松心里觉得恼恨,这样的恼恨也牵连了父亲。他极力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究其根本是少年人倔强的自尊在大声嚷嚷。
长久以来,父子俩针锋相对的时候居多,一方对另一方这样直白的关心属实不常见。
“谢谢爸。”,顾岑松揉揉泛酸的鼻子,弯腰放下怀里的猫,对顾爸张开手臂,笑道:“让我们一抱泯恩仇。”
因为妨碍抱抱而被放下的缅因猫抬头看看相拥的父子,他无奈地扯扯耳朵,转身朝在原地乖巧等待的风卷走去。
“他们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风卷摇着尾巴,对猫说道。
“你说得没错。”,常铭打了个哈欠,他的尾巴总是喜欢擅自行动,于是常铭把尾巴踩在脚下,问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去?”
“不知道,等会儿还要跑。”,风卷歪歪头,说,“每天都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