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过盏上热雾,偏头回望,瞧见踏雪而来的青年就一牵唇角:“瞧着是虚弱的模样,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该向你道声贺。”
谢照乘负手而立,垂眸便望见越洛尘赤着双足,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在这雪中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只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道:“越氏家主因风寒一病归西,这也能算趣事一桩吧?”
“给你们添茶余饭后谈资的事,我自然不会做。”越洛尘抿了口茶,谢照乘对他并无好感,也懒得多说,直截了当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越洛尘眼波一转,缓缓放下掌中杯盏,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来这同你说一说风吟晚的事情。”
“你既挣扎着活了过来,想来是不愿死的,便该考虑考虑怎样去应对归元大劫,如何?即使死过一遭,也还不愿推他出去么?”
越洛尘话音还未落,两道寒光就冷冷扫将过来,谢照乘黑亮的眼瞳挟有凉意,紧紧盯着他,“不要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去,我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有人要倒霉。
“我实在不明白。”
越洛尘掀唇,“作为你的伴星出世,为你挡去命中厄难,是他早同谢与暮谈好的,更何况风吟晚活着,也是你的阻碍,你又必添此一举,去多管他的闲事?”
山风拂经,赠他眉梢三分凉薄。
青年缓缓眯起眼睛,望着谢照乘,如同在打量一件器物,“倒瞧不出来,你是这样悲天悯人的性情。”
“你想多了。”
谢照乘面上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他的事情我原也不愿干涉,但他唤我哥哥,不想管的,也只好管一管了。”
越洛尘闻言一哂,道:“竟还惦记着那点儿破事,别人早遗弃的过往,你却如珠如宝,迟早抱着这些无用的玩意溺死。”
“冷血冷情的人,自然不会明白。”谢照乘也不是乐意吃亏的主,立即反唇相讥。
此言一出,登时刺伤了他。
越洛尘神色剧变,如同只被踩到痛处的野兽,现出不合外表的尖利刻薄,回敬道:“照乘君倒是有情有义,分毫不予人伤痛。”
谢照乘不自觉五指收紧,关节处咯咯作响,拳头随时都会招呼到越洛尘脸上。
剑拔弩张之际,却是越洛尘先行冷静下来,开口道:“你若坚持不杀风吟晚不借景瑜气运,归元大劫便避无可避。”
“躲不过,应劫就是。”
谢照乘高高仰起头颅,山川皆不入眼眸,“我不愿做的事情,即便是天地相迫,也是徒劳。”
越洛尘沉默片刻,一字一顿道:“凶多吉少。”
“越家主看惯了死生别离,还在意我凶多不多,吉少不少么?”
谢照乘目光一横,顿在越洛尘脸上,不咸不淡道:“这是要管我的闲事不成?”
越洛尘紧绷的神情忽地松了下来,他瞧了谢照乘一眼,对月低笑出声,“也不算是管闲事,不过想借你证一证我的道罢了。”
“借我证道?”
谢照乘稍有些错愕。
青年缓缓起身,光裸的双足就踏在寒凉的深雪之上,他却恍如未觉,只是道:“有空暇,便早些去寻将息吧,知道他在做什么,你也就大概有了方向。”
说着,越洛尘慢步行过,谢照乘瞧着他同自己擦肩而过,却在三尺处顿住。
“没有人生来就心如铁石,刀枪不入,但你我这样的,必须如此,空中彩云水底明月,只会熬煮着年岁,更折磨罢了。”
谢照乘瞧不见越洛尘神情,只能听到他微如鸿羽坠地的声音:“身处荆棘中,不妄动方能保全。”
飒飒风声里,谢照乘陡然笑开。
“你既以彩云明月相形容,就说明在你心中,它仍旧是会向往的美好事物。”
“石火光阴,百载须臾飞渡,这样难得的朝夕,只清清冷冷守在原处,不会觉得寂寞么?”
越洛尘眼睫一颤,猛然回首望着眉目含笑的青年。
谢照乘却并未瞧他,反而摊开手,空空一掌月华,“痛着,却也活着。”
越洛尘的目光落在他掌心,望着谢照乘的身影逐渐透明,融进这一崖冷清中,垂首轻叹一声,抬袖重又蒙上自己的双眸。
“醒了?”
林疏桐垂眸去瞧肩上的青年,后者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不知在瞧些什么,和声道:“若是乏了,咱们就回去。”
谢照乘摇了摇头,“再坐片刻。”
林疏桐没做声,只是伸手将他整个人都圈进臂弯。
青年索性就偎进林疏桐怀里,抬袖勾过他一缕青丝,圈圈缠在指尖,“不如同我说一说你的炎序山?”
“一座偏僻的山头,几个不被接纳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林疏桐话音还未落,发丝便被怀里的人轻轻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