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艘海盗船,尖锐的桅杆胡乱地缠绕着帆布,下拉的绳索不安了藻蕨。那里有些奇怪的身影,似乎在呜鸣,船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藤壶、活像是空洞的眼眶。
它划动着蝠翼般的双桨缓缓驶来,空气中漂浮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感觉更像是粉尘。水波上漂浮着粘稠的气泡,细看还有浮动的水鸟和鱼虾,全是翻起肚皮的死物。
这些死尸飘到近处又散作虚无。
这庞然大物蓦地裂开,露出两排巨齿,扑杀过来。
“父亲!”
孟阿然吓得全身发抖,本能地屏住呼吸朝船舱内跑,强忍着数十个数的死寂和恐惧扎进被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舷窗外一切风平浪静,这孩子的魂却去了大半。
他直往孟铁的身边拱,轻声呼唤着。
“父亲,父亲你睡着了吗?”
孟铁感觉到动静,迷糊中笑了笑。
“怎么啦?”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好恐怖的东西。”
“是什么呀?”
“是轮船,但是长了好大的嘴巴!要把我们吃掉啊!”
“你在做梦呐。”
“没有没有啊,我刚刚在外面亲眼看到的,非常大非常脏的轮船!上面还有怪物,灰茫茫的看不清楚,但是在动!”
“想象力挺丰富的哈哈哈,倒适合当个诗人。”
“父亲,我说的是真的,父亲。”
孟铁听到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才睁开眼睛做起来,一把捞起儿子给他披上衣服。
“不着急,慢慢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孟阿然抽抽嗒嗒说着,满眼都是泪光。
孟铁一边听,一边笑着用手抚平儿子皱巴巴的脸,罢了轻轻搂着他晃悠。
“海上是有这种现象的,可能是大鱼在做梦。”
“大鱼,大鱼的梦也太大了。”
“还是恶梦。”
“对,还是恶梦。”
“恶梦会醒的,是不是?”
“是的,刚刚它也消失了。”
“那就不怕了。”孟铁又哄了他两句道,“就算有危险,阿爹也会保护你的。”
“嗯,嗯。”孟阿然抬起头,“那其他人呢?”
“我们一起保护大家。”
有了父亲的承诺,孟阿然很快缩回被窝,沉沉睡去。
孟铁轻手轻脚起床,再给床底下的结界做了加固,先后两次走通了船身。他发现两处奇怪的地方,第一就是空气里的粉尘、像是墙灰,第二就是船里长出了奇怪的印记。
绿藻,从木缝里钻出来一些细丝,令人不安。
天蒙蒙亮的时候,孟铁找到了船长,顿时一惊。
船长一手掌舵,一手拎着酒囊,时不时看看前方。他感觉有人走近并痛快地打了个嗝儿笑开了,那双眼中带着血丝,鼻息粗喘且口音有变。
“醒这么早啊!”
“您开一整夜了吧?副手呢?”
“我喝一整夜了!刚刚换上来呢哈哈哈!”
孟铁皱紧眉头,下意识护住船舵,他和很怕对方再晃悠两下就倒地不起了。
“这不好,您自己说的,喝酒的人不准上船。”
“我说过这种话?”船长眼神狠厉,“你记错了。”
孟铁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可是……”
“现在风平浪静,只需要看准方位,不需要下其他的功夫。”
“请返航。”
“啧。”船长吹了吹胡子道,“你还真是麻烦,算了算了。”
孟铁见他把酒囊放下,仍然是不放心,经过副手的船舱说明情况、请求助力。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仍然觉得不放心,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黑纸来。
他速速念了几句韵语,是乡音夹杂着黑话,专用于孟家庄的人传信。上面大致的内容为,这艘船或许要遇上麻烦,请想办法接应。念完折叠好后,孟铁一挥衣袖,便见这张纸条消失在晨光中了。
“父亲。”
“嗯,我在呢。”
孟铁上前去,笑着揉揉儿子的头。
“咱们今天抓鱼么?”
孟阿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显然已经把昨天的恶梦忘光了。
“抓啊,你收试一下,我们去找水手借网。”
“好欸!抓鱼咯!”
孟铁一边跟儿子逗趣,一边整合武器,利落而隐秘地往身上穿戴。
咚咚咚。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孟铁警惕地看了过去。他摸住袖中武器,放低重心朝舱门走去,小心翼翼开门了。
“大,大哥,你好。”
门口站着一个黑发盘髻的女人,她脸上带着泪痕,两手在胸前攥紧了。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