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宠命人端火进来，然后退到远处。
火盆被安置到甄宓身后，她向貂蝉道谢。貂蝉道，“还缺些什么东西？”
甄宓道，“家里人前几日给我送来衣物、被子，不缺什么，谢谢！”
今日因吕菁要过来亲自过来问话，被关押多日、身上早就有臭味的甄宓开口向早早过来孙尚香求情，得到了一次梳洗的机会。
貂蝉不明白，吕菁特意过来、却不开口，甄宓也不主动解释。空气中一阵沉默，还是貂蝉开口，“绮玲来看过你吗？”
“来了，问了那日的情况。”
详细经过，满宠已经问过多次，全都记录在案，若非绮玲坚持，甄宓不愿再重复。
貂蝉指着桌案上的书，“怎么只有这一本书？我下次给你另挑几本进来。”
《女诫》是曹大家（本名班昭，嫁曹世叔，世人称她为“曹大家”，著名文学家、史学家。其长兄班固修《汉书》、次兄班超经营西域，皆留名青史）撰写的一篇教导班家女性做人道理的私书。这本书论述了女子在“夫家”需要处理好的三大“关系”，即对丈夫的敬顺，对舅姑的曲从和对叔妹的和顺。受吕菁影响，她身边的人对曹大家虽敬，但对于此书，不大认同。
“不用。”
这是她婆婆第一次送东西进来时特意带的。婆婆本就反对她离府去书院，现在更是惹下连累杨府的大祸。在她看来，若是甄宓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哪里会被人寻了空子，卷入这种大案？心中有怨，以此书提点甄宓。
吕菁忽然道，“甄氏，你恨我吗？”
甄宓看向吕菁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令貂蝉看不明白。她没有立时回答，犹豫片刻，低下头，“罪臣对大将军只有敬畏之情，不敢有恨意。”
不敢，却是有。
吕菁道，“杨彪第三次递交辞呈，请求返回弘农郡。陛下已经许了，明日就会出发。”
甄宓没想到公公被自己连累致仕，抬头直视吕菁，“大将军难道看不出来，杨府是被嫁祸的吗？”
“马车夫是杨府的人，书院里随刺客消失的学生亦是杨府保荐之人。杨府如果拿不出证据自证，当接受调查、暂时避嫌。不过，杨修递交到大将军府的辞呈，我没有准。甄氏，你还有什么要问我？”
大约有些破罐子破摔，甄宓继续道，“大将军今日为何来见我这个罪人？”
“我想到一事，打算问问你的意见。”
甄宓再度低下头，自嘲一笑，“大将军说笑了。”
貂蝉心中默默认同。吕菁要做什么，哪里需要问甄宓意见？
“我为徐历选了几个伴读。想到杨嚣与历儿年龄相仿，有意让他也加入其中。你是孩子的母亲，我想先问过你意见。”
若是问杨修，他必然会把孩子送来，但吕菁愿意尊重甄宓的想法。
伴读？
甄宓不禁想到了自己作为伴读，与绮玲的过往。很感谢有绮玲这样的好友，但她不想杨嚣与吕家人有太多瓜葛。
“让他随祖父去乡间吧。”
不用被母亲连累、遭人白眼，能得到祖父母全心全意的照顾与爱护，不用过多顾虑他人的感受，不用小小年纪就将自己放在不平等的位置。
“好。”
甄宓难得露出欣喜的笑容。
“可还有什么疑惑，或者细节，要说与我知道？”
“没有了。”
吕菁点点头，不再多说，貂蝉宽慰几句，两人离开牢房。待重新落锁，甄宓忽然抓住栅栏，“有件旧事，想请大将军解惑。”
吕菁回过身，只见她面有犹豫，仍问出口，“当年为什么要杀我二哥？”
在场几人，包括远处的满宠，听了个明白。
貂蝉亦是心中一惊。吕菁何时杀了甄宓的兄长？
还有，这话问出来，不是立马加重了甄宓刺杀吕菁的嫌疑吗？
果然，吕菁神色凝重，对貂蝉道，“你随尚香去外面等我。”
让狱中重新开了锁，屏退所有人。
“你是何时、从谁人口中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