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在部分官员中传开。一个曾效命于骠骑将军徐飞的蜀地文士,言语无状、惹怒燕山侯,被赶出雒阳,后来这人灰溜溜地回到益州。
刘璋原就不看重张松,现在更不打算用他。不料张松凭借超群的记忆,将一路游历所得,尤其是京兆之地的富庶及原因分析,借兄长之口,说与刘璋知道。又得人相助,说动刘璋,让他做了簿曹从事,主管钱粮簿书。而帮他说话之人,其实是与他同一天离开雒阳、不过比他提前几日到达成都的中山大贾张世平。
至上元节,这一日,以商铺为主体的雒阳新城解除宵禁,满城灯火笑语喧。雒阳城虽不似新城那边热闹,但天子在宫中设坛,终夜点灯照明,祭祀太一神,仪式宏大。各府亦张灯结彩,有着欢快的节日氛围。
长平侯府,目光随着徐历手中的花灯移动,杏儿脑海中回想着刚从苏双那里确认的张世平入蜀的消息。十多年前,这二人在幽州贩马,偶遇化名“蔡婿”在外的吕菁一行人,从此追随。这些年来,虽没有官职、不显于人前,却在吕氏的商业版图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益州素来有商家风气,张世平早就有所经营。接下来的三年,杏儿要给刘璋一个“盛大”的惊喜。
“母亲!”徐历提着花灯,满脸兴奋又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向回廊,“你看,这个荷花灯是我自己做的。”
蔡琰蹲下身子,接过荷花灯仔细查看,赞美道,“好看,也很精致,历儿真棒!不过,为什么做荷花灯?我记得你说想做一只可爱的兔子。”
“娘亲说,荷花灯可以祈福,我要母亲早日康复。”
“一定会的。”
陪着徐历将荷花灯放到池中,等婢女带他回房休息,杏儿才道,“怎么了?”
蔡琰神色复杂,“满宠刚才派人来报,徐芸把郭赫掐死了,任凭郭嘉怎么呼喊,都没能阻止。”
杏儿摇头轻叹,“疯子行事,果然没有逻辑。”
真没有逻辑吗?
蔡琰没想到前几日杏儿为徐芸求情,竟是为了这一步。报信的人说,从来没有悔意的郭嘉泣不成声。满宠已经加强对二人的防护,不会让他们在行刑前自尽。杀人诛心,便是如此。筆趣庫
虽然出乎意料,不过,也挺好。
洗浴过后,蔡琰来到依旧清冷的院子。屋内,春娘疲惫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伤口快愈合了,水疱也都结痂了,张机和我师父今日都来看过,一致认为病情稳定。”
虽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但这已是近日听到最好的消息。蔡琰深施一礼,“辛苦了。”
“谁不辛苦呢?当不得如此大礼。”春娘赶紧拦住,“虽然今天过节,你和她多些话,但还是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哈。”
“我明白。”
话音刚落,就见护卫提着食盒进院子。春娘接过食盒,“我在隔壁房间,有事叫我。”
“快去吃饭吧。”
催促春娘离开后,蔡琰走到吕菁榻前。果然,吕菁面色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脸上有的结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皮肤。
收回想要触碰的手,蔡琰坐在一旁,索性吐槽起刚离开春娘,“我知道她是为了照顾你,但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回头我再和护卫们强调一下,务必监督春娘按时吃饭。不然,以后没法和肖一交代。”
“今日甄宓来寻我,希望回书院做事。说实话,这小姑娘着实令我意外。她把孩子送到了中山郡,过继给族中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让人妥善照顾,只身返回雒阳。每次我以为她要泯于众人时,她都会不甘于沉寂。看着软弱的性子,骨子里异常倔强。”
蔡琰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小妹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曹敏知道甄宓回来后,还去甄府寻她麻烦,给她下马威,结果被怼的哑口无言。曹敏去找小妹哭诉,哪怕小妹只是虚与委蛇,也觉头疼。”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人和事,约莫着快一刻钟,到了该离开的时间,蔡琰说起最后一件事,“对了,杏儿说,你原本打算等我回雒阳后,再一起收养几个孩子。我知道,她不想徐历承受太大的压力。”想到那个画面,蔡琰微微凝眉,“孩子太多,府里应该会很闹腾吧,想着有点害怕。不过,只要你醒来,都依你。”
敲门声响起,春娘回来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
蔡琰起身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沙哑而细微的声音,一时立在原地。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