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天气转暖,天子亲耕耤田,举行宏大的春耕仪式。
吕菁紧随天子出现的那一刻,围观的百姓低声议论,朝臣则心思各异。三天前,天子、荀攸、司马防先后入长平侯府探视,便有吕菁身体无恙、即将复出的传言流出,却始终不见其露面。https:ЪiqikuΠet
虽然仪式的最后,天子下诏,许大将军继续养伤、不必上朝,又提醒众人不要去长平侯府打扰,但所有人都知道:吕菁,回来了。
所以,当吕绮玲告诉孙尚香,吕菁要见她时,孙尚香内心既欢喜,又忐忑不安。只是,见到吕菁的那一刻,无尽的愧疚再度涌上心头。
“小姑娘,哭什么?”
围炉前,吕菁坐在躺椅上,腿上披着一条毯子,有些陌生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您,瘦了……”
脸上几个淡粉色的疱印,两边颧骨突出,简直骨瘦如柴,仿若只剩一张皮。
吕菁看了看自己没有血色、骨骼清晰的手背,“久居雒阳,都忘了,多年以前见到的那些痛失家园的流民,大抵与我差不多。不过,他们更狼狈、更绝望。”
孙尚香擦掉眼泪,双膝跪地请罪,“我不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您身上!”
“我命令你在殿外御敌,你做到了,没有让一个人闯入殿内。”
吕菁一个眼神,一旁的绮玲会意,将孙尚香扶起,“就不要再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姐姐今日找你来还有正事。”
吕菁道,“我听绮玲说,你前些日子辞官了?”
“嗯。”
朝廷罚俸禄作为惩戒,孙尚香完全不在意。但吕菁生死未卜,她内心煎熬,半个月前辞去职务。
“既如此,我给你安排个事。”
孙尚香犹豫一下,没有底气应下。
吕菁打趣道,“不对啊,印象中你应该是越挫越勇的性子,怎么这般畏手畏脚?”
“我……”孙尚香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人家十几岁的小姑娘,碰上你遇刺重伤这么大的事,能不害怕?”
孙尚香早就注意到吕菁身后的女子,见她说话从容,心中有了猜测。果然,就听吕菁顺着她的话道,“曹大夫说的在理。”
曹大夫,是正式的称呼。私下,自然还是叫春娘。
吕菁继续道,“我想你报名科考。”
“不是已经截止了吗?”“武举明天截止,二月中旬考试。”
“武举?”孙尚香没听过这个科目,猜测道,“难道是勇猛知兵法科?”
真是拗口的名字,吕菁道,“正是,我习惯叫它武举。”
汉成帝元延元年(公元前12年),发生日蚀,成帝恐天下有变,下诏令“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由此开勇猛知兵法科。这次兴科举,蔡琰将丰富了考试内容,对考试流程做出更详尽的规定,且包括武举在内的所有科目。Ъiqikunět
至于报考资格,在性别方面,奉行“明文不限,即为许”的原则。太学与书院女弟子占全体学生比例不足百分之一,仅新增的医学科报考女性过半,但不论哪个科目,只要学业优异的女学生,太学与书院都鼓励参加考试。
孙尚香不明白吕菁让她参考的具体目的,“需要我做什么?”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去书院找院判黄月英,专研兵书谋略、山川地图,认真备考。”
“好。”
吕菁满意地点点头,春娘道,“主公,时辰到了。”
吕绮玲送孙尚香出府,“若不是我最近事务实在太多,定会去参加科考,只有等明年了。大将军对你很是看重,把握住机会。”
说话间,回廊之上,迎面走来一人,吕绮玲立时停住脚步,乖巧道,“嫂子!”
她,便是吕菁的心上人吗?
这是孙尚香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蔡琰。到吕菁身边做事时,平阳公主、长平侯夫人蔡琰已经到五云山静养。外界传闻蔡琰与吕菁感情不合,可作为护卫首领的孙尚香知道,每个夜深人静时,吕菁都在思念她。
吕菁受伤的那一夜,她出现了。因孙尚香配合着执金吾和太尉府的调查,心里又记挂吕菁的安危,黑夜中只借着烛火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
孙尚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若单论外貌,是和她嫂子大乔一样优雅又内敛的女性,却和吕菁一样,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沉重的天下。孙尚香退到一侧,低头施礼,却听她道,“你就是孙尚香?”
孙尚香抬起头,直视蔡琰,见她粲然一笑,“菁儿总说你们是大汉新一代的支柱,加油!”
“谢……谢谢夫人!”
孙尚香低下头去。
原来,手握大权的太傅、大将军的夫人,是这么热情的性子吗?
吕绮玲对蔡琰道,“这会儿姐姐应该在练五禽戏。”
吕菁在病床上躺了近两个月,纵然春娘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