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高维岳,峻极于天。山南有祠,为祭祀太室山山神之所。
“元封元年,孝武皇帝礼登嵩山,拜谒传说中的夏启之母石,又加封中岳。元初五年,孝安皇帝下旨在山神庙前增建神道阙……”
面对代天子巡游的大将军一行人,太室阙祠监一路介绍,目光不由地落在吕菁身后跟着的三位蒙纱的婢女身上。
主人不曾遮掩,婢女反而薄纱遮面?当真奇怪。
貂蝉打量阙身上的各种图案,忽然手指向一处,“我看这块画面气势深沉,所刻的是什么故事?”
祠监立即收回目光,顺着她指尖看去,躬身道,“回禀老夫人,刻画嵩山君神领仙官玉女出巡的画面。”
不过,老夫人这称呼实在叫的违心。看她姣好的相貌,应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侧的医官曹大人更显成熟,却也是肤白貌美,惊为天人。至于大将军……
脑海中闪过正视吕菁时她那刚毅而锐利的轮廓,眼神传递出的威压,祠监再度低头顺目,连太傅也不敢偷瞄一眼。https:ЪiqikuΠet
闻言,出雒阳后几乎没主动开过口的左慈道,“据东方朔《神异经》所载,中岳者主于世界地泽川谷沟渠山林树木之属。嵩山君神,实乃中岳大帝。不过……”
见风轻云淡的左仙师皱眉,祠监心里一紧,“不过什么?”
“这庙宇似乎多年不曾翻修。”
这话说的很客气。尚未入内,便望见庙宇外墙壁大片剥落,屋顶瓦片破损,窗棱歪斜,过于破烂了。
祠监连忙解释道,“这几年多有战事,贵戚少于上山,县里也拿不出钱翻修。”
说实话,要是早知道吕菁一行人要来,县令自己贴钱也会把这庙宇翻修一遍,包括上山的道路。可按照原行进计划,吕菁压根没有登嵩山的打算。多年未修整的山路十分难行,何况听说她受伤后身体还没养好,怎么会不惧艰辛跑来登山?
偏偏她临时起意,带着家眷和几个护卫,一大清早就到山上。幸好县令让大家各司其职,祠监来这山上住了几天,不然庙里扬起的灰尘都能把人呛个够。
吕菁忽道,“听闻太室山有一座寺庙,人流不息?”
“大将军所言不差。大法王寺,依山而建,三面群山环抱,乃孝明皇帝专为天竺高僧译经传教而下令修建的。”
大法王寺?
难道是少林寺的前身?
吕菁只记得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刹”的少林寺在嵩山,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少林寺,位于嵩山少室山,而非太室山。更重要的是,它是北魏孝文帝安顿为其讲经的印度高僧跋陀落迹传教而兴建的寺院。此时,少林寺连地基都还没有。ъiqiku
祠监不知吕菁记忆出错,见她感兴趣,补充道,“对了,近日有位高僧云游至此,法名普净,在菩提道场谈禅论道。”
吕菁饶有兴趣地问左慈,“要去看看吗?”
诚如祠监所言,近些年战事不断,社会动荡,而佛教宣扬的“生死轮回”、“因果报应”,给了身处困难中的百姓以极大的慰藉,故发展十分迅速。左慈相信,若不是得到吕菁的支持,至少在北方,道教会没落下去。
左慈脸上看不出波澜,“怎么,大将军也对佛教有兴趣?”
“如果百姓愿意信佛,我自然会去了解。”
吕菁目光移向蔡琰,就见蔡琰带着和煦的笑容,“不过,你今日已经十分疲乏。”
“确实。”吕菁点头,又对左慈道,“不如你替我去看?”
左慈明白吕菁叫自己去的意思,“好。”
参观完太室山神庙,离开前,左慈对祠监道,“得百姓爱戴,五云观香火鼎盛,愿助修缮中岳大帝之庙宇。”
祠监连连称谢,又听吕菁道,“既如此,我回去上奏陛下,请改名‘中岳庙’,由五云观管理。五云观还可买下这附近荒地,租给贫苦佃农耕种,少其地租。所收地租少量用于庙宇后续修葺,其余救济贫苦百姓。庇佑一方,方能香火不绝,如何?”
左慈叩拜,“谨遵大将军教诲。”
临近午时,在山脚等待的孙尚香终于见到吕菁下山,轻呼一口气,只是紧绷的神经仍不敢放松。吕菁、蔡琰上了同一辆马车,去距阳城最近的小镇落脚。
蔡琰在吕菁对面落座,“左慈今日可欠了你一个不小的人情。”
吕菁拉着她的手,挪到她身旁坐下,“自己人,自然要照应,总不能任佛教发展、把百姓变成信徒,再去灭佛,”吕菁轻笑,“甚至灭道。”
“自左慈得到国师的封号,道教兴盛,五云观更是成为圣地。不仅是雒阳贵戚,其它地方的世家、豪族入京大多亦会前往五云观祭拜、捐赠香火,其财之富,绝非一般豪族能比。左慈与徐道,或沉迷炼丹术,或研究道法,虽然经常有赈灾布施之义举,但对五云观的发展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这样持续下去,必然会酿成祸事。如今,你为道教的发展指了一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