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夜已深了,父亲将我床头的灯给扯熄,与母亲转身就欲回他们房。我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口说:“我怕,我要跟你们一起睡!”
“这么大的伢,有个么事好怕的撒?”母亲笑了笑,对父亲道,“那你就陪他睡一晚上勒。”而后走了出去。
父亲点了点头,便去打来热水,给我洗脚,我们擦完脚躺在床上,各睡一头。当时我们村才通上电不久,而且是那种老式电线杆子,电线也是比较原始的那种,家家户户用的是电灯泡,昏黄的光芒不甚明亮,还是用绳子一拉一扯的控制电灯开关。
我平时一个人睡个房,倒也不觉得害怕,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怪异,房里灯一扯熄就是如墨般的黑暗,由不得我不恐慌,这才央求父亲留下来,感受着他的脚就在我身边,心中大定。
父亲白日忙于农活,早已十分疲惫,不一会便进入梦乡中,还打起鼾声来。我脑海里不时浮现稻场石碾砣那小孩的影子,想了一会便觉得身体发寒,连忙在心里暗骂几声,将古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了一座房屋,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有时候梦境就是这么奇怪,人在梦中发生的事情并不真实,甚至模糊不已,当时也不觉得是梦境,还以为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有时候梦境一开始,场景以及感觉明明十分的真实,但是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甚至还能有意识的去控制梦中自己的行为以及思想……
梦中的我自是不会去思考这些问题,只知道自己在梦境中。我看着身前有座很大,很古老的房屋,两扇不知是何等木材建造成的大门,门前还有两座石头狮子,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
最令我诧异的是两边门上的挽留分明是家里死人才用的那种白色挽联,从门上窗户边一直下垂着,挽联的下半部分并未粘好,在随风飘荡,房屋的左边还有一颗很大很大的枣树,用高耸入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并没有任何路,一片白茫茫的仿佛处在云海中一般,甚至连左右都是一片混沌,只有眼前这座门庭紧闭的屋子,无数冥纸的灰烬,红色绿色花圈上的碎屑,以及不知为何悬挂在墙上的白布,随风飘荡着……
我站了很久,怔怔的看着这间屋子的大门,第一感觉就是推开门会有一座棺材,棺材里面躺着一个死人。我思考了很久,伸出右手,忽然觉得紧攥成拳头的右手里多了点什么东西,摊开一看,居然是一颗很早的枣子,足足有鸭蛋那么大。
我疑惑的望着手里的枣子,忽然起了好奇之心,走到屋子前,轻轻一用力,两扇大门就朝内分开。我迈着脚步走了进去,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院内地上的落叶被风卷在高空,四处激荡。我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落叶,根本全是死人用的各种冥币,纸物……
正对着我的方向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房,甚至连偏房都没有,我刚觉得奇怪,那间房“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眨眼间就站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顿时毛骨悚然,心脏差点从胸腔跳了出来。
这不是我已经死去的奶奶吗?
即使几年过去了,记忆早已模糊,但是每次回到家中堂屋墙上高高悬挂的遗像不断提醒着逐渐遗忘的记忆,根本想忘也忘不掉。
站在我面前的奶奶身子有些佝偻着,嘴角带着奇异的笑容,嘴唇变成了绿色,脸则变得如锡纸般的颜色,两个耳朵像是某种动物的耳朵,既尖又长,最让我恐惧的是她的下巴,像是多出来的一大块尖肉,都垂到了胸前。
我望着奶奶恐怖的模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来了啊,蓝伢,你终于来了!奶奶等你好几年了,奶奶身上好痛,被火烧得痛,你大伯一个人招呼不来,你也下来招呼我吧!”奶奶微笑着,嘴唇根本就没有动,这些声音也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她似乎根本不需要理会我是否答应,伸出如鸡爪子般的右手,那又黑又长的指甲眼看着就要插向我的眼睛……
“走哇!快走!”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奶奶忽然止住了身形,我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有个没有双腿的人,用两只手抱着奶奶的腿,使劲往后拖着,那半截人身上全是恐怖的伤口,蛆虫和苍蝇在伤口上爬来爬去,甚至连脸上都密密麻麻的,根本无法看清这人的面目。
“快走哇!再莫推这个门了,以后都莫进来了,蓝伢快走!”那人声嘶力竭的吼着,声音十分熟悉,我来不及去思考在哪听过,倏忽间回过神来,全身颤抖着就朝院外跑去,跑了几步就跌倒在地,右手一松手上的枣子掉在地上,便成一条长长的舌头,我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的冲出院外,只听到身后奶奶那凄厉的吼声……
“啊啊啊……”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忽然发觉自己身体一动也不能动,连眼皮也只能稍微抬起一点点,整个人像是背负了千斤的重担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