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奥蒙公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第二天十一点光景到城堡去,他要让我晋见国王。传话的是居利先生,他补充说,可能是要赐予我年金,国王想亲自向我宣布这事。
谁能相信,紧随这如此辉煌的一日而来的一夜,对于我来说,竟是一个焦虑而惶恐之夜呢?一想到要晋见国王,我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我得常常外出应酬了。这种外出应酬当晚观剧时就让我深受其害,而且,第二天,当我在王宫的长廊或国王的房间里,同那些权贵们在一起,等候陛下御驾亲临时,还会折磨着我的。这个缺点是使我避开社交、妨碍我去与女人厮混的主要原因。一想到这种应酬会使我陷入窘迫,我就觉得极不对劲儿,非出洋相不可,而我是宁愿死也不愿出洋相的。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种窘状的人才能体会到冒此危险有多么可怕。
然后,我又在想象国王来到自己面前,有人向陛下介绍我,国王恩宠有加,停下脚步,冲我问话。这时候,必须准确无误、镇定自若地回话。我那该死的胆怯在随便一个陌生人面前都要让我慌乱不安,到了法国国王面前,还能饶过我吗?还会让我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说出该说的话来吗?我很想既不抛弃自己已有的那种严肃的神态与口吻,又能对一位如此伟大的君王的知遇之恩深表感激。我必须在美好而恰当的颂词之中,带上一点伟大而有益的真理。为了事先准备好恰如其分的回话,就必须正确预见到陛下会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深信,即使这样,到了陛下的面前,我也想不起自己预先想好的话来了。当着满朝文武,此时此刻如果我在慌乱之中冒出一点平时的那种傻气来,那可如何是好?这种危险令我惊恐、害怕、颤抖,使我横下心来,无论如何也不去丢人现眼。
是的,我失去了可说是送上门来的年金,但我也摆脱了这年金本会让我戴上的枷锁。否则,我将与真理、自由、勇气永诀了。那日后还怎么去侈谈独立和淡泊呢?拿了这份年金那就只好专事逢迎,或缄口不言了。再说,谁能保证我就一定能得到年金呢?那要费多少周折,求多少人呀!为了保有这份年金,我必须比不要它时付出更多的心血,招致更多的不快。因此,放弃这笔年金,我认为是采取了一个很符合自己行为准则的决定,为了实际而牺牲了面子。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格里姆,他毫不反对。对于其他人,我只说是身体不适,当天上午就走了。
我的离去招致纷纷议论,一致谴责。我的理由不会让所有的人都认同。指责我是个骄傲的傻瓜,这早已有之,而且这也更能满足任何自觉不会这样做的人的嫉妒心。第二天,热利约特给我写了一个短笺。详细说明了我的剧本的成功,以及国王本人是如何入迷。他告诉我说:“整整一天,陛下用他那全王国最不成调门的嗓子不停地在唱:‘我失去了我的仆人,我失去了我全部的幸福。’”他还说道,再过半个月,还要再度上演《乡村占卜者》,这将会向全体公众证实首场演出的圆满成功。·
两天之后,当我因要去埃皮奈夫人家吃晚饭而于晚间九点光景走进她家时,在大门口遇上了一辆马车。车上有人示意我上车,于是,我便上去了,是狄德罗。他同我谈起了年金,急切极了,我真没想到一位哲学家谈论这类问题竟会这样。他倒是没有指责我不愿晋见国王,而对我对年金的无动于衷大加鞭笞。他跟我说,如果我自己对此无所谓的话,那也不允许我不考虑考虑勒瓦瑟尔太太及其女儿,说我应不放弃任何可能而正当的机会为她们的生活着想。由于毕竟还不能说我拒绝了这份年金,他便强调说,既然人家好像准备给我,我就得去申请,不惜代价地拿到它。尽管我对他的一番热心很感动,但我不能欣赏他的箴言。因此,我俩就这一问题非常激烈地争吵了一番。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争吵。我俩的争吵都是因这一类问题引起的,他总命令我做他认为我应该做的,可我偏偏不那么做,因为我认为我不该那么做。
我俩分手时,时间已晚。我想领他去埃皮奈夫人家吃晚饭,可他硬是不肯。我总想把自己所喜爱的人都拢在一起,所以,在不同的场合我都极力让他见见她,甚至都把她带到他家门口,可他就是不肯见她,让她吃闭门羹,谈起她来,总是一脸的不屑。直到我同她,又同他闹翻了之后,他俩才有了交往,他在谈到她时才开始怀着尊敬。
自那时起,狄德罗和格里姆好像就有意要离间我同两位“女总督”的关系,暗示她俩说,她们之所以生活不宽裕,那全是我的错,说是同我在一起,她们总也好不了的。他们竭力怂恿她俩离开我,答应凭借埃皮奈夫人的面子,给她们找个食盐、烟草或其他什么分销店让她们干干。他们甚至想把杜克洛以及奥尔巴什拉到他们一起,但杜克洛始终拒绝同他们一起干。他们的这套把戏,我当时已有所耳闻,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弄清楚。我常抱怨朋友们的这种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