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已经愣了,手还维持着刚才把茶递给我的姿势没有全放下,贾母又沉默了一会儿,深深的看着我:“凤丫头,你这些天,真是大改了过去的脾气啊。”
鸳鸯急忙说:“老太太,二奶奶,我不……”
“好了,你不必说。”贾母一抬手。这个时候的她完全不象往目那副模样,怎么说呢,平时她总是乐呵呵儿的,懒洋洋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副没心没肺的老糊涂样。
可是贾母现在的表情镇定沉着,眼神清明,哪有一点糊涂?
她恐怕是贾府里难得的几个明白人,只是她就是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贾府已经日薄西山,这情形她也看的明白。
“凤丫头说的是,你伺候我这些年,比儿女孙辈都强都要尽心,我原是不能亏待了你。本来要再过一两年办这事儿的,凤丫头既然有这个心意,又已经提了起来,过几日就当众给你脱籍,往后你不是奴才,也没谁能把你当奴才。”
鸳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太太,我只想一心服侍老太太,绝不……”
贾母截住了她的话:“你不用说,这些年你小心谨慎,服侍我是真没说的。不过那田地却不用凤丫头来出,我当年陪嫁的田地里,拨出五十亩来给你。将来你也有个倚靠,要是嫁人,这就算做你的陪嫁,谁也夺不了你的。凤丫头这话没有说错,我儿子孙子孙女媳妇的这么多,可是最亲近的人,还就是她……”贾母抬起眼看看我,又看看宝玉:“还有你们两个。凤丫头你先前是太要强了,现在看来,你毕竟是明事理的人,宝玉也知道上进了。这很好,很好……”
她抬抬手:“你们先出去吧,我都知道了,不过还要好好想一想。去吧,都去吧。”
我和宝玉都站了起来,告退出来。鸳鸯还跪在贾母身前,我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她们主仆二人又会说些什么。
鸳鸯是很忠心,贾母也很喜欢她。可是书里的贾母却没有为鸳鸯的将来布置打算过,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总之详细的原因不得而知。
但是这样能帮得了鸳鸯多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欢这个人,希望能够尽一点绵薄之力。
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无力,晒的人有些懒洋洋的。朱红的漆柱子和画梁格子在这阳光下显得有些鲜艳,却又显得沉郁。
“凤姐姐。”
我回头看看宝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吧,我还得忙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