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里昂,我便离开了戈弗古尔,去萨瓦了,因为我无法忍心离妈妈那么近而不去看看她。我又见到了妈妈……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上帝!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啊!她那早期的美德还剩下点什么?她就是蓬韦尔神甫把我推荐给她的那位当年那么光彩照人的瓦朗夫人吗?我的心好疼呀!我看到她已别无出路,只有换个环境。我早就在信中多次央求她前来同我一起安静度日,我愿意同泰蕾兹一起倾毕生精力使她幸福。我又再次急切地央求她,但无济于事。她死守住她的年金,不听我的劝告。可她的年金虽说是照发不误,她自己却早已得不着分文了。我还是把我的钱分了一小部分给她。要不是我很清楚给她再多她也得不到一个子儿的话,我原本是该多给她一些的。在我在日内瓦逗留期间,她去沙伯莱旅行了一趟,并到格朗日运河来看了看我。她钱不够,无法继续前行,可我当时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钱,一小时过后,我让泰蕾兹把钱给她送了去。可怜的妈妈!容我把她这一次表现的善良再说一下吧。她的首饰最后只剩下一枚小戒指了。她把它摘下来戴在了泰蕾兹的手指上,但泰蕾兹随即又把它戴回到妈妈手上,并流着热泪,亲吻着那只高贵的手。啊!这可是我偿还欠债的时刻啊!我必须抛弃一切跟随着她,与她相依相随,与她同命运共呼吸,直到她最后的时刻。可我根本就没这样做。我因另有所系,只觉得对她的感情有所松弛,因为我看不出自己会对她有所帮助。我为她而叹息,但没有跟随她去。我一生所深感的内疚中,唯有这是最痛心疾首、最抱憾终生的。因此,我理应受到自那时起便一直缠绕着我的可怕的惩罚。但愿这些惩罚能抵消我的忘恩负义吧!我的负义薄情是表现在我的行为上的,但它却撕碎了我的心,说明这颗心绝不是一颗无情无义之人的心。
在我离开巴黎之前,我已草拟了我的那篇《论不平等》的题献词。我在尚贝里时,把这个题献词写定了,并注明写于尚贝里的日期,因为我觉得还是不注明写于法国或日内瓦的好,免得有人挑刺儿。我一到尚贝里,便沉浸于召唤我来此的那股共和主义的激情中了。因为我在那儿受到热烈的欢迎,所以这激情有增无减。我受到各行各业的人的款待和宠爱,爱国主义的激情充满在我的心中。我因摒弃祖辈所信奉的宗教而另拜了一个神明,被褫夺了公民权,为此,我感到汗颜,因此,我决定公开地重新尊奉我祖辈的宗教。我在想,所有的基督徒用的都是同一本福音书,而教义内容之不同只是因为人们硬要横加解释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东西,因此,在每个国家中,只有君主有权确定所奉之神明以及那不可理解的教条,而公民的义务就在于接受这一教条,遵奉法律所确定的那个信仰。同百科全书派的来往非但没有动摇我的信念,反而因我对争论和派系的天生厌恶而更加坚定了我的信仰。对于人和宇宙的研究始终向我展示了主宰着人与宇宙的终极原因与智慧。几年来,我潜心研读《圣经》,特别是研读福音书,使我蔑视那些最不配理解耶稣基督的人对耶稣基督的低劣和愚蠢的阐释。总而言之,哲学在使我追求宗教精髓的同时,使我摆脱了人们用以遮蔽其光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无足轻重的程式。我认为,对于一个理智的人来说,是没有两种做基督徒的方式的。我同时也认为,凡是形式和纪律的东西,在每一个国家里,都属于法律的范畴。这一极其合理、极其有社会性、极其平和而又给我招致那么多残酷迫害的原理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我若要做公民,就应该是新教徒,就应该重新遵奉我国所确定的信仰。我决心这么做了。我甚至屈从了我所居住的远在城外教区的牧师的训令。我只是希望不必